长江,西陵峡口。
春末夏初的江水已带着浑浊的奔腾之势,撞击着两岸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在这雄奇险峻的水道之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正艰难地顺流东下。船型各异,既有益州特有的艨艟斗舰,亦有临时征调的商船、漕舸,显得颇为混杂。船上士卒衣甲虽算齐整,但面容多带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对陌生水域的茫然。最高大的帅船上,“吴”、“益州”等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吴懿按剑立于船头,望着前方愈加开阔的江面,眉头却并未舒展。他受刘焉之命,统领这三万东征军,心中却并无多少底气。益州兵久疏战阵,此番出峡,说是“助战”,实则更多是政治表态与试探。刘焉只求“稳”,交代的是“见机行事,勿要浪战”,这仗怎么打?他瞥了一眼身旁几位副将,皆是益州本土将领,勇则勇矣,然缺乏大战经验,更对荆州乃至江东形势了解有限。
“将军,前方便是夷陵了,是否靠岸休整,与荆州方面取得联系?”副将问道。
吴懿沉吟片刻:“可。派快船先行,通报刘荆州,我大军已至,询问其敌军动向及会师地点。”他心中隐隐不安,自出夔门以来,江面上除了自家船队,竟未见多少往来船只,静得有些反常。两岸山林莽莽,偶见废弃的烽燧,却不见人烟。
就在益州军船队开始向夷陵附近缓坡准备靠岸时,下游江面,忽然出现了数点帆影!
那帆影起初极小,转瞬间便变得清晰,竟是一支由数十艘狭长快船组成的舰队,劈波斩浪,逆流而上,直冲而来!船型流畅迅捷,船上士卒赤膊或着轻甲,行动矫健,桅杆上猎猎飘扬的,正是云梦泽水师的“甘”字旗与“周”字旗!
“敌袭!是朱明的水军!”益州军船上顿时一片惊呼。吴懿心头剧震,急令:“列阵!弓箭手准备!各船向我靠拢,不得慌乱!”
然而,益州水军本就不以水战见长,船队又庞大臃肿,仓促间如何能有效应对?只见甘宁、周泰率领的快船队如群狼捕食,利用其速度与灵活性,迅速穿插进益州船队缝隙之中。并不强行接舷肉搏,而是以弓弩火箭疾射,专挑指挥船与运粮船下手!
“嗖嗖嗖——!”“呼——!”火箭如飞蝗般落下,瞬间点燃数艘大船。浓烟滚滚,哭喊声、惊叫声响彻江面。更致命的是,这些云梦泽快船在完成一轮袭击后,并不恋战,迅速脱离,转而扑向下游方向,看架势竟是要截断归路!
“他们想堵住三峡出口!”吴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冷汗涔涔而下。此刻前有埋伏,后路将断!
“不要管那些快船!全力靠岸!登陆!登陆结阵!”吴懿嘶声吼道,他知道,一旦被锁在江上,大军将成活靶子。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尽快上岸,依托陆地进行防御或转进。
在付出了十余艘船只起火的代价后,益州军仓皇地、混乱地在夷陵以西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区域抢滩登陆。士卒们丢盔弃甲,拖着湿漉漉的衣甲和惊恐未定的心情,勉强在将领的呵斥下整队。三万大军,登陆过程就损失了近千人,更糟糕的是,部分粮草辎重船被点燃或被迫抛弃在江中。
吴懿刚在亲卫簇拥下踏上泥泞的河岸,还未喘匀气,前方及两侧山林中,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号角,是如同从地底涌出般的战鼓与呐喊!无数面“关”、“张”、“赵”字大旗从山林树梢后竖起,迎风展开。严整的步兵方阵、森然的长矛丛林、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如同潮水般从预设的阵地中涌出,迅速在益州军登陆点外围,构筑起一道半圆形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关羽、张飞、赵云三将,各自立马于本师阵前。关羽丹凤眼微睁,抚髯不语,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张飞声若巨雷,正在对部下吼叫着什么,丈八蛇矛直指敌阵;赵云白袍银枪,神情平静,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