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雨季的墙壁渗水,霉斑蔓延,后来是镇上那个姓李的聋哑泥瓦匠来修补的。
他总戴着一顶褪色的蓝布帽,帽檐下沾着同样的粉末。
金手指调取全镇民宅维修记录——那面墙,是李聋子唯一经手过的民宅工程。
许明远不是第一个。
他们像一群悄无声息的艺术家,以整个小镇为素材库,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悄无声息地“建模”,然后陈列在这里。
我们押着那个几乎虚脱的助理退出了陈列室。
金属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一声垂死的叹息。
冷光灯熄灭,眼前骤然降临一条幽深的走廊——厚实的深红色地毯如血浸透,踩上去柔软得诡异,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也吸走了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鼻腔发酸。
就在我们即将走到走廊尽头时,前方的红毯毫无征兆地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像有根手指从地底轻轻顶了一下。
“小心!”顾昭亭的反应快到极致,他猛地将我向后拽开。
就在被拽离原地的瞬间,一道银亮的钢丝贴着我的手臂横扫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袖口被割裂,露出一道浅红的血痕。
钢丝钉入对面墙壁,嗡嗡震颤,余音如蜂鸣。
死寂。
十秒。
二十秒。
就在我以为危险已过时,地毯鼓起的地方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从缝隙里缓缓探出。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皮肤紧贴骨骼,像一具被风干多年的标本。
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静静闪烁。
戒面磨损,三朵小雏菊模糊不清——那是我妈失踪前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
“妈……”我失声叫道,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我们押着的助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顾昭亭的钳制,一头撞向墙角的红色紧急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咔哒”一声轻响,整个走廊的灯光骤然熄灭。
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身边顾昭亭急促的呼吸声,像刀片刮过耳膜。
紧接着,我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从头顶的通风井里传来,沉闷、带着摩擦感的拖拽声,仿佛有什么重物正被绳索迅速拉走。
混乱中,一个极轻、极细微,几乎被拖拽声掩盖的女人声音,贴着我的耳边响起,像一句来自深渊的耳语:
“晚照……别信……会说话的模型。”
那声音,像极了她,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