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正的顾昭亭在最后一次见我时,塞给我的“坠落锁”。
一根高强度纳米绳索瞬间从腰带扣中弹出,顶端的磁吸装置牢牢吸附在井口边缘的金属圈上,绳索随即自动收紧,带着我以极快的速度向深渊坠落。
呼啸的风声在我耳边撕裂,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耳膜。
周围那些蠕动的导管发出的荧光,在急速下坠中拉成一道道诡异的光线,如同流星划过黑暗的宇宙。
就在这混乱的声光之中,我听见了一些别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直接从井壁的“血管”里传来,钻进我的脑海。
是我母亲的声音。
断断续续,一句一句,像是从破碎的记忆芯片里艰难拼凑出的遗言。
“晚照……别信……”
“……他们……用你记的东西……”
“……杀……你……”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身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落地瞬间,我立刻蜷缩翻滚,卸去冲击力。
手掌触及地面,传来一阵湿滑黏腻的触感,像触碰到了某种活体组织的表面。
我迅速打开手电,强光刺破黑暗,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半凝固的透明胶质,散发着福尔马林和营养液混合的刺鼻气味,黏稠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油膜般的光泽。
而在胶质的正中央,静静地立着一具等身大小的人偶。
那人偶的材料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质感,皮肤纹理细腻到能看见毛孔,甚至发丝的阴影都与我如出一辙。
它的面部轮廓、身高体型,甚至连头发的长度和发梢微微的卷曲,都和我一模一样。
它就是我。或者说,是一个为我准备的、完美的复制品。
人偶的胸口被剖开,几根粗大的导管从它的“心脏”位置延伸出来,连接到旁边墙壁内嵌的一台老式心电记录仪上。
记录仪的屏幕亮着,上面正平稳跳动着的,是一段我再熟悉不过的心电波形。
那是我自己的心电波形。
而在记录仪旁边的小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个老旧的卡带播放机。
里面正在自动循环播放的,正是我母亲那盒编号“1983”的录音带。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我。
我猛然醒悟。
他们不是要我成为新的“母体”,去继承什么。
他们是要用我脑中承载的、关于母亲的一切记忆,用我的存在本身,去激活这具为我量身打造的模型。
让真正的我,变成它的养料,它的祭品。
就在这时,头顶的井口处,传来一声重物坠落的沉闷巨响。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咔嗒”声。
有人……拆掉了我的绳索。
手电筒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无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将我吞没。
这深渊的底部,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台心电记录仪屏幕上闪烁的红灯。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冷漠地,为我倒数着剩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