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震动着我的背脊。
我终于安全了。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放松,寒意便如潮水般从骨髓深处涌了上来,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冰层在重压下碎裂。
与此同时,在几十公里外,一处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山洞里,昏黄的油灯照亮了石壁上斑驳的刻痕。
我的姥姥戴着老花镜,正俯身在一张泛黄的邮局日志复印件上。
她的手指干瘦而有力,指甲边缘泛着灰白,指着其中一行几乎要褪色的字迹,那是一份来自三十年前的记录。
“1993年7月,后勤处,周某,领用尸袋五具,报备用途——焚化演练。”
她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一笔一划都透着年代感的“周某”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某种古老仪式的低语。
“周麻子……”她低声自语,声音苍老而锐利,像一块被风干的砺石,“原来,你不是第一天干这个了。”
洞外,夜色正浓。
那只承载着我们希望的纸鸢静静地靠在岩壁上,没有风,它便无法升空。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已经起了。
车子在崎岖的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我的五脏六腑仿佛要碎裂开。
顾昭亭将车开得很快,但我感觉不到速度,只感觉到寒冷。
那是在L-7里积攒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此刻正疯狂地反噬我的身体。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粘稠,像在冰层下艰难穿行。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金手指系统界面上的各项数据都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我蜷缩在尸袋里,像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但包裹我的不是温暖的羊水,而是死亡的阴影。
车停了。
我被抱了出来,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煤灰的气味钻入鼻腔,带着陈年砖土的腥气和燃烧不完全的焦味。
这不是医院,也不是任何一个安全的据点。
这气味,让我想起童年时乡下的老砖窑。
我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蜷缩得更紧一些,徒劳地想保存一丝热量。
我的意识在冰与火的边缘挣扎,唯一清晰的念头,是渴望一星炉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