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停着那辆熟悉的修路工程车。
顾昭亭坐在车斗边沿,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着个扳手,正装模作样地拧着一个其实早就拧紧的螺丝。
他看见我,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大拇指在扳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低头喝汤。
手机震动。
“鱼上钩了。”
只有四个字。
我没回消息,而是把那个空的汤碗推到一边,用筷子蘸着汤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并不标准的“Model”单词,然后迅速抹去。
顾昭亭那边,已经确认了那辆“C”字标货车的去向。
这些“活死人”,在行政上被销毁后,肉体会被运往哪里?
不是档案馆,也不是许明远的祠堂。
那些地方太小,装不下这么多条被抹去的命。
下午两点,警察撤离了社区。
但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因为就在刚刚,那个一直在后台运行的《生存认证系统》,弹出了第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警告: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李翠萍),近期在‘青溪镇北郊冷链物流园’有门禁刷卡记录。”
北郊冷链物流园。
那里常年低温,用来存放生鲜肉类。
确实是个做“模型”的好地方。
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都能保鲜。
我关掉弹窗,从抽屉里拿出那瓶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了两滴。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像是因为过度劳累而流下的眼泪。
“主任,”我拿着请假条走进里间,声音沙哑得恰到好处,“我有点不舒服,想请个半天假,去趟医院。”
“去吧去吧,最近事儿多,你也累着了。”主任头都没抬,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上面的电话。
走出居委会大门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顾昭亭的那辆工程车已经不见了。
我拢紧了外套,没去医院,而是转身走向了镇子北边的公交站。
那里有一趟通往物流园的班车,车次很少,总是空荡荡的。
但我知道,今天这趟车,会很挤。
因为那些早已“死去”的灵魂,都在那里等着我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