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亭畔，箫声的较量已臻白热。

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如怒海狂涛，一浪高过一浪，音波凝若实质，卷起地上落英，搅动一潭碧水，气势磅礴，仿佛要将整个桃花岛都吞没进他音律所构筑的狂暴海洋之中。

那箫声钻心蚀骨，引动着人类最原始的情欲与恐惧，寻常高手在此，只怕早已心神失守，内力暴走而亡。

然而，南宫宸那清越空灵的箫声，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稳航行的神舟，又如同在风暴眼中静谧的核心。它不硬撼，不退缩，而是以一种超越其上的姿态，蜿蜒渗透，包容化解。

黄蓉、郭靖等人此刻的感受已大为不同。先前在父亲独奏的魔音下，他们只觉得气血翻腾，幻象丛生，痛苦难当。但此刻，当南宫宸的箫声加入后，那原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奇异般地减轻了。黄药师的箫声依旧澎湃，却仿佛被纳入了一个更宏大、更和谐的体系之中，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其致命的杀伤力被那空灵的北冥之音悄然中和、导引。

郭靖挠了挠头，憨憨地道：“黄姐姐，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他虽然不懂其中精妙，但身体的感受最为真实。

黄蓉美眸异彩连连，紧紧盯着场中那青衫飘逸的身影，喃喃道：“南宫大哥他……不是在对抗，他是在……引导，在包容爹爹的曲子！”她精擅音律，此刻隐约触摸到了那更高层次的境界，心中震撼无以复加。爹爹的《碧海潮生曲》已是世间绝响，霸道无匹，可南宫大哥竟能将其“包容”！

程灵素微微颔首，低声道：“阁主曾言，北冥之旨，在于海纳百川。看来，这不仅是内功心法，更是一种武道至理。黄岛主的音攻虽强，终是‘有法’之境，而阁主已近乎‘无法’之道，以无法涵万法。”

场中，黄药师的感受最为深刻直接。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如同汇入大海的江河，虽依旧奔腾，却再也掀不起决定性的风浪。对方那奇特的箫声，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一个深不见底的北冥之渊，不仅将他的音攻之力尽数吸纳消弭，更反过来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韵律，牵引着他自身内力的运转！

他每一次气息转换，每一个音律变化，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乃至掌控之中。那清越的箫声总是在他最精妙、同时也是最不易察觉的转换节点切入，仿佛一个高明的医者，精准地点在他招式衔接的“穴位”上，让他气血微滞，节奏屡屡被打乱。

这已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种层面上的压制！一种基于对音律、对内力、对天地之理更深层次理解的，彻头彻尾的认知碾压！

黄药师额角微微见汗，他一生纵横，何曾遇到过如此憋屈的局面？便是当年华山论剑，与王重阳、洪七公等人交手，也是硬桥硬马，胜负分明。可眼前这年轻人，却让他有种空有拔山之力，却无处着落的无力感。他的骄傲，他的学识，他赖以成名的绝技，在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底蕴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