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笔锋一转,杨行密盛赞钱镠:“…久闻钱公坐镇江东,抚民练兵,德政广被,威名远播。行密不才,亦常以钱公为楷模。今淮南遭此亘古未有之浩劫,奸佞当道,豺狼横行,百姓陷于水火。行密虽力薄,然念及高公旧恩,不忍坐视,决意起庐州之兵,讨逆复仇,匡扶淮南!”
然后,他提出了核心意图:“然行密自知兵微将寡,恐难撼逆贼。素闻钱公深明大义,心怀天下,且与淮南唇齿相依。若淮南糜烂,江北动荡,恐亦非江东之福。故行密斗胆,欲与钱公结盟,相约共击扬州逆贼。若得钱公鼎力相助,东西并进,则秦彦、毕师铎之流,必如冰雪见日,顷刻消融。事成之后,淮南财富,愿与钱公共分之;江淮之地,亦当划江而治,永结盟好,共御外侮!望钱公俯察行密一片赤诚,念及江淮百万生灵,出兵相助,则淮南幸甚,天下幸甚!”
信的最后,盖着杨行密的刺史印信和私人名章。
钱镠看完信,面色平静,将信轻轻放在案几上,沉默了片刻。厅内落针可闻,蔡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钱镠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高相公遭遇不幸,钱某亦深感痛心。杨刺史欲为旧主报仇,忠义可嘉,钱某佩服。”
他话锋微转:“然,蔡先生可知,我浙西之地,去岁至今,亦不甚太平。孙儒在北,虎视眈眈;境内流民初定,百废待兴;兵戈虽备,实为自守。骤然兴师远征,恐力有未逮啊。”
蔡樽早已料到钱镠会有此说辞,立刻应对道:“钱公之忧,我家主公亦深知。然正因孙儒在北,其与秦彦、毕师铎辈,皆是一丘之貉,残忍好杀。若任由秦彦稳固扬州,其与孙儒勾结,则江北连成一片,对江东威胁更巨!趁其如今初入扬州,内部分裂,根基未稳,我两家合力击之,正可消除后患,奠定江南江北数十年之太平!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至于出兵之耗,我家主公言,扬州富甲天下,虽经战乱,府库遗存乃至城中豪富之家资,仍不可胜计。愿以其中半数,犒劳钱公大军!且钱公之水师雄冠长江,若肯出动,封锁江面,运输粮草,甚至直接参与进攻,则战事可事半功倍。我庐州军愿为陆上前驱!”
钱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他自然垂涎扬州的财富,也更担心一个统一的、敌对的淮南政权出现。杨行密的提议,确实提供了一个介入江北、攫取利益、并且削弱潜在威胁的绝佳机会。
但他同样深知杨行密并非池中之物,与之合作,风险极大。他缓缓道:“杨刺史诚意,钱某已知。然此事关乎重大,涉及两镇军政,钱某需与麾下文武详细商议,方可决断。请蔡先生先回馆驿休息,待我有了决意,再回复杨刺史。”
蔡樽知道此事急不得,能争取到钱镠认真考虑已是成功第一步,便恭敬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