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带来的户部账房想插手核对,钱多多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算盘打得飞快,嘴里报数更快,一会儿“亏空”,一会儿“欠债”,一会儿“利息”,一会儿“陈年旧账”,数字庞大,名目繁多,听得人头昏脑涨。
“……这还不算日常开销呢!”钱多多嚎得更起劲了,“衙役们已经三个月没领足饷了!天天喝稀粥啃咸菜!您去班房看看,个个面黄肌瘦!就这,前几天守后山的弟兄,还被歹人哄骗吃了酒,差点误了大事!为啥?饿的呀!见着肉就走不动道儿了啊大人!”
“您说要成立督办衙门,好!太好了!朝廷终于想起俺们了!求大人先拨个万八千两银子,让俺把亏空填上,把弟兄们的饷银发了,把债主打发走,再把衙门修修,也好风风光光、干干净净地迎接各位大人接手啊!不然,这一屁股烂账,俺怕……怕玷污了各位大人的清名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那根本没有的眼泪,偷偷观察钦差等人的脸色。
钦差的脸色已经从红润变得铁青,又由铁青变得发白。户部两位官员也眉头紧锁,窃窃私语。他们是来捞油水的,不是来填无底洞的!这平安县衙哪里是个衙门?分明是个巨大的债务泥潭!真要接手,首先就得背上一身巨债,填这些窟窿就得先花一大笔钱,还不一定能填平!更别提那些天天上门讨债的债主和哭穷的衙役家属,想想就头疼恶心!
这穷地方,就算有银矿,前期投入巨大,见效也慢,万一矿脉不丰,岂不是血本无归?还要先替前任擦屁股?这赔本买卖,谁干啊!
钦差干咳几声,打断了钱多多的“哭诉”,脸色极其不自然:“这个……杜县令,贵县的困难,咱家……知晓了。没想到……竟是如此艰难。”
杜明远一脸沉重:“下官无能,愧对朝廷,愧对百姓啊!如今唯有仰赖公公和各位大人,施以援手了!” 他这话,等于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钦差与户部官员交换了几个眼神,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呃……杜大人忠心王事,在如此艰难境地尚能维持局面,已属不易。矿务之事,关乎重大,确需从长计议。”钦差语气缓和了许多,“今日核对账目,情况复杂,非一时能厘清。这样吧,咱家先回驿馆,将实情奏明陛下与部堂大人,请示下一步章程。至于督办衙门设立之事,暂且……暂且缓议,缓议。”
他绝口不再提交接矿脉、移交案犯之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穷气”冲天的倒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