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在二堂门外候命、听得心惊肉跳的钱多多,一听召唤,立马抱着那一大摞厚厚的、边角都磨烂了的“阳光账本”,连滚带爬地进了堂,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未语先嚎:
“青天大老爷们!给小的们做主啊!这平安县衙,没法活了啊!”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凄惨无比,把钦差和户部官员都嚎得一怔。
杜明远适时沉痛介绍:“公公,这位便是本县户房书吏钱多多,掌管钱粮度支。多多,你将县衙真实境况,向钦差大人和各位上官禀明,不得有丝毫隐瞒!”
“嗻!”钱多多抬起一张苦得能拧出汁的脸,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不用钦差带来的账房先生动手,自己抢过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一边打一边嚎:
“大人明鉴啊!咱平安县,就是个填不满的穷坑啊!”
“您看这笔!嘉靖XX年,修缮河堤,州府只拨银五百两,实际花费一千三百两!亏空八百两!至今挂着账呢!债主天天上门堵着骂街啊!”
“您看这笔!去年剿一股流匪,阵亡抚恤、兵器损耗,计二百两!州府说‘自筹’!拿啥筹啊?只能欠着!弟兄们家属抱着娃在衙门口哭啊!”
“您再看这笔!历年积欠的粮赋,因灾减免不了,朝廷又不免,滚到现在,利滚利,已经欠了州府粮道衙门整整三千五百石粮食了!年年催,年年躲,俺都不敢从粮道衙门门口过啊!”
“还有这!衙门屋顶漏雨三年了,没钱修!一下雨,大堂都能养鱼!仪门前的石狮子,去年被雷劈掉一个角,都没钱补!有碍观瞻啊大人!”
他每说一笔,就把账本往前递一下,手指头戳得纸张哗哗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钦差脸上了。那账目记得是清清楚楚,时间、事由、金额、亏空数目,明明白白,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