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捞纸的瞬间。
这不是他平日里看到的,自己重复了千万次的机械动作。
江辰用上了他新提升的【镜头语言】,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高速摄影,捕捉到了纸浆在竹帘上凝结成薄膜的那短短的0.1秒。
那无数细密的纤维,在水中瞬间交织、凝固,从浑浊的液体,变成一张有形的薄膜。
那是一种近乎神迹的、造物般的美。
耿老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捞了一辈子的纸,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的手艺。
这不是手艺。
这是魔法。
赵立在旁边看得直撇嘴,低声对耿小军说:“装神弄鬼,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耿小军也焦急地看着父亲,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失态。
播放器里,画面再次变化。
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一排排刚刚捞好的、雪白的宣纸,被工整地贴在巨大的火墙上进行烘烤。
湿润的纸张遇到灼热的墙壁,升腾起一片片氤氲的蒸汽。
那蒸汽在夕阳的光线下,宛如仙境。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纸张被烘干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幕。
一分钟的短片,结束了。
它没有讲任何大道理,没有一句解说。
却将宣纸制作过程中的艰辛、神圣、枯燥,以及那背后隐藏的、令人震撼的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耿老呆呆地看着那块已经变暗的屏幕,许久没有动弹。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
他伸出那只捞了一辈子纸的手,颤抖地,轻轻抚摸着屏幕上,自己那双手的特写。
“像……”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
“真像我爹当年……”
那不是在说长相,而是在说那股子神韵,那份对纸的敬畏。
“爸!你看这玩意儿有啥用啊!它能当饭吃吗?”
耿小军终于不耐烦了,伸手就想去抢那个播放器,“赵总还在等着呢!别耽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