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耿老爷子那双浑浊却透着倔强的眼睛,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从摄影机里取出那张小小的存储卡,插进随身携带的便携播放器里。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将那个不大的播放器,郑重地递到了耿老的面前。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嗤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气氛。
“哟,在这儿演什么哑剧呢?拍了一天就想跟耿叔交作业了?”
赵立带着耿小军,从那辆黑色的奔驰车上下来,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江辰手里的播放器,满是嘲弄。
“耿叔,您可别被这种江湖骗子给蒙了。就他那破机器,拍出来的东西能看吗?别脏了您的眼。”
耿老的儿子耿小军,一个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眉宇间透着一股焦躁的男人,也赶紧凑到耿老身边附和。
“爸!别理他!赵总都跟我说好了,明天就带咱们去市里,把合同给签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够您养老了!”
他的话语里,全是对于金钱的急切渴望。
耿老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赵立,又看了一眼急不可耐的儿子,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江辰身上。
那个年轻人依旧保持着递送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仿佛在说,他相信自己的作品。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耿老那只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缓缓地,绕过了儿子的拉扯,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播放器。
赵立的笑容僵了一下。
耿小军急得直跺脚:“爸!”
耿老没有理会他们。他浑浊的视线,落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播放器屏幕亮起。
没有配乐,没有旁白。
只有现场收录的最真实的环境音。
第一个画面,天还未亮,凌晨四点。
镜头极近,对准了一双手。那是耿老自己的手,浸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正在筛选着一捆青檀树皮。
镜头稳定得可怕,连水流冲刷过手上每一道深刻裂纹的细节,都清晰可见。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传递了过来。
耿老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画面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