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么长老,也没权下令。可今天他们在遇到纷争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告状,不是争吵,而是“要不要按叶师兄说的办法试试”——这份信任,比任何法宝都重。
我走出讲堂,夜风拂面。头顶星河淡淡,月牙挂在东檐上方,照得院中石径泛白。远处灵田方向传来轻微的水声,那是新开的岔渠在缓缓流动。
刚走到居所门口,又见一人迎面走来。是李师兄,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给你。”他把篮子塞进我怀里,“三叶青莲今早结的露珠,熬了半盅膏,听说对凝神有好处。赵师弟非要我送来。”
我低头看,篮子里是个青瓷小罐,封口贴着符纸,写着“敬赠叶师兄”四个字,笔迹陌生,却很工整。
“替我谢谢他。”我说,“也谢谢你。”
他摆摆手,“该谢的是我们。这一回,没闹起来,挺好。”
我们站着说了几句闲话,他便走了。我开门进屋,把罐子放在案头,顺手拉开抽屉,想找个干净布包起来。手指触到底层时,碰到了一块硬物——是那天闭关后剩下的半截墨条,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朱砂。
我拿出来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又翻出一张空白黄纸,蘸墨写下几行字:
“凡教内争执,先问诉求,再查旧规,若有漏洞,集议补之;决议公示,签字为凭,后续执行,专人记档。”
写完读了一遍,觉得还不够,又添了一句:“主持之人,不代裁断,只助梳理,使各方自决。”
这是我今天讲经时没说出口的话,也是我心里真正相信的规则。
我把这张纸折好,插进那本年轻弟子送来的章程册里,合上,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明日送去管事处时,我会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今天在场所有人一起走出来的路。
屋外,虫鸣渐起,夜露降下。讲堂方向仍有灯火,那是值夜弟子在抄录今日讲义。
我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唯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斜斜打在桌面上,刚好落在那本册子的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