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举了几例,都是日常修行中常见的摩擦:争用炼器炉、抢占打坐方位、传功时误解口诀……每说一条,底下便有人点头,或小声附和一句“确实如此”。
讲到一半,夕阳斜照进来,光线横穿整个讲堂,落在后排一位老弟子身上。他闭着眼,手扶膝,听着听着竟微微笑了。等我收住最后一句“故忍者,不再退让,而在通达”,他才缓缓睁开眼,朝我颔首。
没人立刻起身离开。直到外面钟声响起,宣告讲经结束,大家才陆续站起来。临走时,好几个人停下脚步,在我席位前短暂停留。
“叶师兄,明日我要移栽一批寒骨藤,怕土温不够,能不能借你那块蕴灵石温养半日?” “去吧,就在蒲团下第二块,你自己取便是。” “多谢!改天我给你带些新采的露心茶叶。”
另一个弟子说:“刚才你说的‘通达’二字,我想了半日。其实我们以前也不是不懂,就是没人愿意先低头。” 我说:“低头不丢人,僵着才伤人。” 他笑了笑,走了。
天色渐暗,讲堂里只剩我和几个值夜的弟子收拾蒲团和经卷。我正准备离开,忽听得身后有人叫我名字。回头一看,是早上换表的那个年轻弟子,手里捧着一本薄册子。
“这是我抄的新规汇编。”他递过来,“我想着,既然有了新办法,不如都记下来,以后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也能看。”
我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西方教日常事务协理章程(初稿)”。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极认真。后面还附了灌溉、用药、共修、值勤四类常见问题的处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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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我说,“明天交给管事看看,若可行,就刻成木板,放在入口处。”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能行?” “你写了,我就信你能做到。”
他用力点头,抱着空册子跑出门去,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册子。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将讲堂中央那盏油灯吹得晃了晃。火苗偏了一下,映在墙上的人影跟着动了动。
这一天没有大事发生。没有人突破境界,也没有外敌来袭。只是几块田里的水流顺畅了,几张嘴说出的话不再带刺,几张脸在吃饭时终于能对着笑一笑了。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从前弟子之间遇事,要么硬扛,要么找长辈告状,要么私下结怨。现在他们开始学着坐下来谈,问彼此到底想要什么,然后一起想办法。这不是谁强压谁的结果,而是有人试过了,发现路走得通,便有人跟着走,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