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哥没劝,只是放下一碗温水,转身要走。
“甲哥。”刘斌叫住他。
“嗯?”
“你说……如果我现在写一首完整的战诗,能撑多久?”
甲哥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斌已经开始幻想重返战场,意味着他想赌命。
“你想听真话?”
刘斌点头。
“三个字,倒下。”甲哥声音低沉,“你的经脉断过,文气逆行,强行催动,只会加速崩解。别说完整一首,就是四句,你也扛不住。”
刘斌沉默片刻,又问:“要是拼呢?”
甲哥垂下眼,手指攥紧了碗沿。
“拼的话,”他声音沉下去,“可能写出四个字,然后一辈子再也碰不了笔。你的手会废,神识也会受损,轻则失语,重则……疯。”
帐内一时安静。
远处巡夜的人敲了梆子,两声,短促。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晃。
刘斌低头,手指摩挲着怀里的诗稿边缘,动作轻柔,像在抚慰一个沉睡的孩子。
“我知道了。”他说。
甲哥走了,帐帘垂下。
刘斌坐了很久,直到灯芯噼啪一声炸开个小火花。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跳了跳,映在他眼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重新抽出那张纸,展开,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墨迹歪斜,笔力孱弱,可那五个字依旧挺立——醉里挑灯看剑。
这三个字,是他当年最爱的一句诗,也曾是他临战前必诵的誓词。如今它出现在这张破纸上,虽不成形,却承载着比以往更重的意义。
然后,他拿起笔,蘸了墨,在诗稿背面写下四个字:明日再试。
笔落纸上的瞬间,右手猛地一颤,墨点溅在纸角,像滴未落的血。
他没擦,也没换纸。
只是将纸轻轻折好,放回怀中,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望着帐顶,仿佛在等天亮,又仿佛在等一句诗,从胸膛深处,重新醒来。
外面,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极淡的青白。晨风渐起,拂过营地,掠过无字碑,轻轻摇动陈先生挂在帐篷檐角的铜铃。
叮——
一声轻响,极远,极轻,却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而在某个人的心中,一首诗,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