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在诗魇里。一遍遍看稿子烧,舌头钉柱子,魂被抽出来锁进青铜匣。可这次,他没跑。他在幻象里蹲下,一片一片捡烧焦的纸,拼在心上。指尖被灰割破,血滴在残稿上,字竟一点点亮起来。
拼到第七片,指尖猛地一刺——有字扎进了骨头。
“山河不应锁诗骨。”
这句诗,不是写出来的,是刻进他脊柱的。一道金纹从尾椎往上爬,一节一节,每过一节,脑子就震一下,像脊椎在醒。金纹过后,胸口的伤突然裂开,喷出的不是血,是一缕青焰。焰里浮着半行字,笔迹嫩,是他十七岁被关时写墙上的——“诗在骨中,不在纸上”。
金纹冲上头顶,撞进识海。那儿还有座祭坛,以前是乱石堆,现在被“逆”字重铸,青金一片,稳得像山。坛中央悬着四个字:“诗不为诏”。不是光,不是火,是骨头做的,转一圈,就有一丝诗力流进脊柱。
地上无声裂开,浮出金纹,跟他体内的一样,连成脊柱形状。三秒后,沉了下去,像没出现过。
第七天,他睁眼。
眼神像深井,没焦距,却像穿透石壁,看到地底深处。他不动,不说话,只往内看。识海清了,祭坛稳了,诗脉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潮水般的力,是沉的,像地脉,从脊柱一寸寸往上走,过心,到指尖,循环,像根扎进干土。
他慢慢抬手,食指在空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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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字没成,指尖溢出一缕青焰,凝成半寸长的骨刺,青金,棱角分明,悬在掌心,不散。不是气,是实的——字骨。它微微颤,像有心跳。
他闭眼,感受体内的诗力。旧伤还在,肋骨那儿锯着疼,是诏狱铁鞭留的。可诗脉一圈圈走,疼就轻一分。不是养伤,是重造。诗魂不再靠肉身,反过头来养肉身,像根扎进旱地,慢慢吸水,一寸寸活过来。
他低头看掌中字骨。青焰弱,但实,像能戳穿天。他指尖一弹,字骨飞出,撞上石壁,没炸,没灭,嵌进石头,留个小孔,孔边泛金纹,隐约浮出一句:“字出骨,骨承诗。”
角落里,那株死了十年的墨竹突然抖了一下。根裂开,一茎嫩芽钻出来,绿得发黑,叶尖挂着一滴露。露悬着,里面浮着个“诗”字,笔迹跟他掌中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