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安静得只剩下弟弟的呼吸声。一息,一息,又一息。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退后一步,再退一步,直到背对着井壁。他仰起头,望向井口。
天光正从上方洒下来。
一缕阳光穿过井口边缘,斜斜垂落,像一道金线,不偏不倚,落在他肩上。那光触到他身影的瞬间,他的轮廓开始变淡,边缘泛起细碎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又像夏夜升空的萤火。
他没动。
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极淡的一笑,几乎看不见。
他低声说:“安了……都安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林小满摘下井壁上的引魂铃,握在手里。她没摇它,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铃身,抹去上面一道细微的裂痕。然后,她抬起手腕,轻轻一晃。
铃声响起。
清越,不急不缓,不召魂,不引路,只是响了一声。
老兵的身影在光中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向上飘去。没有声响,没有痕迹,只是安静地升腾,像雪融于水,像风归于山。
林小满仰头看着。
光点越升越高,穿过井口,融入晨光。最后一粒消失的刹那,她听见井底风起,引魂铃又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叮”。
她低头。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的血块贴在皮肉上,不再流。她缓缓合拢手掌,将伤口贴在胸口,闭眼,呼吸了一次。
再睁眼时,她扶着井壁,慢慢站起。
弟弟还在地上躺着,呼吸平稳。她没去叫他,也没再看他。只是弯腰,将插在阵眼旁的军刀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