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未说出口的疼

夜色像浓稠的墨,将卧室裹得密不透风。

裴川的呼吸均匀而沉厚,温热的气息拂在颈间,是顾屿曾无比贪恋的安稳。

可此刻,这份安稳却衬得他身上的疼愈发清晰——腹部的伤口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缓缓穿刺,残留的胃囊里翻涌着灼烧般的绞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仅剩的肌理,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睡衣。

他不敢动,怕稍一翻身就惊醒身边的人。

裴川这几天为了赶学业,常常熬夜到凌晨,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他舍不得再让他为自己操心。

顾屿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裴川熟睡的侧脸,睫毛轻轻颤动着,心里像被浸了冰水,又凉又疼。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裴川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动作轻得像吹开一片羽毛。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稍稍分散了些许疼痛。

“阿嚏…啊——阿嚏…”

顾屿死死捂住口鼻,把喷嚏声压抑到最小。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向客厅,每走一步,腹部的牵扯疼都让他眼前发黑,只能咬着嘴唇,压抑着到了喉咙口的闷哼。

客厅的药箱放在电视柜最底层,他蹲下身,指尖颤抖着翻找,终于摸到了那瓶白色的止痛药。

倒出三粒药片,没有喝水,就着口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往下滑,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刺得他喉咙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靠在沙发上,蜷缩起身子,将膝盖抱在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想起手术结束后,裴母单独找他谈话时的模样,那句“五年生存率只有30%”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想起自己日渐消瘦的胳膊,想起每次吃饭都要强忍着恶心吞咽,想起夜里一次次被疼醒的绝望,想起裴川眼里对未来的憧憬——那憧憬太美好,美好到他舍不得打碎,却也知道自己根本撑不起。

“顾老师,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慌乱。

顾屿猛地回头,看到裴川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满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