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处可逃
搬离雾满楼后,李峰临时在商圈酒店开了两间房暂住,打算重新寻找干净向阳的出租屋。酒店采光充足,人来人往阳气旺盛,前两日果然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诡异声响。
林碗婉手腕红痕慢慢变淡,精神好转,终于能安稳入睡。两人松了口气,以为彻底摆脱那只枉死女鬼。
变故发生在入住酒店第三晚。
深夜,林碗婉睡得不安稳,梦中反复出现雾满楼302、阴梯、长江江滩,白衣女人不停追在她身后,反复拉扯她的手腕,哭喊着要她留下。
猛地从噩梦惊醒,酒店房间空调温度极低,明明设置26度,屋内却寒意刺骨。落地窗外面笼罩一层白雾,明明市中心商圈高楼林立,不该有如此厚重雾气。
她侧头看向身侧床铺,李峰睡得沉,没有醒。落地窗前站着一道白色人影,背对着床铺,长发垂落,正是雾满楼的女鬼。
女鬼缓缓转身,空洞眼窝锁定林碗婉,缓缓朝床铺迈步,脚下没有脚步声,地板却留下湿漉漉水痕,一路延伸到床边。
“你以为搬走就能躲开我?整座山城的雾都是我的,长江流水连着每一寸土地,你逃不掉的。”女鬼嗓音冰冷,指尖伸向林碗婉脖颈,冰凉触感逼近皮肤。
林碗婉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手掌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苍白指尖靠近自己。
危急时刻,胸口桃木护身符骤然滚烫,一道微弱金光闪过,女鬼被弹开后退几步,发出一声凄厉痛呼。束缚林碗婉的力量消散,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惊醒身旁李峰。
李峰开灯,窗前人影消失,地板残留一串湿润脚印,带着江水泥沙。
“她跟过来了……我们搬到酒店,她还是找到了。”林碗婉浑身颤抖,抱着膝盖缩在床头。
李峰看着地上水痕,心头沉重。女鬼执念太深,不受房屋限制,只要林碗婉还在重庆,对方就能循着气息找到她。
天亮后,两人再次拜访陈婆婆,道出女鬼追到酒店的事。陈婆婆沉默许久,道出真相:女鬼投江跳楼,魂魄依托山城雾气与长江而生,只要江水不干、大雾不散,她就能在整座渝都游走,唯一能彻底隔绝的办法,是暂时离开重庆,等到她怨气慢慢消散。
可李峰工作项目周期长达一年,根本无法临时离开主城。陈婆婆思索良久,给出折中办法:寻一处无江、无陡坡、常年日照充足的高层新房,屋内摆放向阳绿植、暖阳摆件,每日正午晒足阳光,阳气充盈可长久压制阴气;同时每周携带香烛、清水去往江滩祭拜,安抚女鬼执念,承诺项目结束立刻带妻子离开重庆,绝不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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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陈婆婆指引,两人花费三天,在城市北边不靠长江、无老旧梯道的新建高层小区租下二十层新房,全屋落地窗,整日阳光充沛,屋内摆满向日葵、发财树等向阳绿植。
搬家当日正午,阳光炽烈,没有半点雾气,女鬼没有现身。新房温暖干燥,没有丝毫阴冷霉味,林碗婉手腕红痕几乎完全消退,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安稳度过半个月,日常祭拜从未间断,江滩再没有看见白衣人影,夜里无噩梦、无异响,一切回归正常生活。李峰渐渐放下戒备,以为长久祭拜与充足阳气已经化解女鬼怨恨。
可他忽略了,女鬼最深的执念,从来不是那间出租屋,而是一段求而不得、痛彻心扉的情爱遗憾。林碗婉拥有安稳相伴的爱人,家庭和睦,这份圆满,时时刻刻刺激着被困怨恨中的孤魂。
第六章 雾中替身
九月重庆,连绵秋雨再度降临,整座城市被持续大雾笼罩,高层窗外白茫茫一片,正午阳光都难以穿透云层。
新房的阳气被连日阴雨削弱,诡异现象重新卷土重来。
起初只是细微小事:晾晒的衣物无故多出潮湿水渍,浴室镜子擦干净后会浮现长发女人倒影,林碗婉独处时,耳边偶尔飘来细碎呜咽声。
李峰加大祭拜频次,每日傍晚都去往江滩焚香,可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这天李峰公司加班,深夜十一点才能回家,林碗婉独自在家看书。客厅落地窗白雾浓厚,窗外看不到楼下街道,屋内气温骤降,所有绿植叶片全部泛黄枯萎。
浴室传来持续放水声响,水龙头明明出门前已经关好。林碗婉谨慎走到浴室门口,虚掩门缝里渗出大量白雾,里面传来女人轻柔哼唱老歌,是几十年前山城流行的旧情歌。
她推开浴室门,浴缸放满浑浊江水,水面漂浮长发,白衣女人坐在浴缸之中,浑身浸透,缓缓抬眼看向她。
“你有爱人相伴,日日温暖,我却困在寒雾江水中数十年,凭什么?”女鬼缓缓站起身,浴缸江水顺着裙摆流淌,“我想要的陪伴,你全部拥有,不如换你留下来,替我守着这片长江大雾。”
林碗婉转身想逃,房门自动重重锁死,屋内白雾疯狂聚拢,视线模糊。女鬼步步逼近,苍白手掌抓向她的手腕,这一次,胸口护身符没有发热,失去了辟邪效力。
桃木符长期受潮,阳气耗尽,彻底失效。
冰冷指尖死死扣住林碗婉手腕,熟悉的刺痛席卷全身,旧红痕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加深重。林碗婉意识逐渐模糊,浑身发软,眼前不断闪过雾满楼、阴梯、冰冷江滩,魂魄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要脱离躯体。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门锁传来钥匙转动声响,李峰加班归来,推门而入。
屋内漫天白雾朝着李峰扑面而来,女鬼转头看向他,动作顿住,周身怨气短暂收敛。男人阳气厚重,是女鬼天生忌惮之物。
李峰看见摇摇欲坠的妻子、满缸江水、浴缸中的白衣女鬼,立刻冲上前将林碗婉护在身后,从包里拿出陈婆婆新绘制的强力朱砂符咒,猛地抛向女鬼。
符咒遇阴气燃起红色火焰,女鬼发出尖锐哀嚎,化作白雾消散,浴缸浑浊江水瞬间蒸发,地面水渍一干二净。
林碗婉瘫软在李峰怀中,虚弱无力,浑身冰冷,昏迷许久才缓缓苏醒。
陈婆婆连夜赶来新房,看见林碗婉手腕深可见红的印记,神色凝重:“她已经动了夺舍替身的心思,再晚一步,你妻子魂魄就会被拉入江底,永远困在雾里。普通符咒、祭拜安抚已经没用,要了结她,必须找到当年负心男人的下落,化解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数十年过去,当年抛弃女鬼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人海茫茫,想要寻找如同大海捞针。李峰不愿放弃,托本地同事、中介、老街居民四处打听,翻阅十八梯老旧户籍记录,耗费整整一周,终于寻到一丝线索。
当年男人姓周,如今已是垂暮老人,独居在长江对岸老小区,终身未再婚,这些年每逢雨天雾浓,都会独自去往江滩静坐,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第七章 旧人悔泪
李峰带着林碗婉,按照线索找到周老人居住的老旧小区。老人已经七十八岁,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独自住在一楼阴暗小屋,屋内摆满白色菊花,窗台常年摆放一碗清水,朝着雾满楼方向。
看见年轻夫妻上门,周老人一眼认出林碗婉手腕的红痕,瞬间红了眼眶,无需二人开口,主动道出当年往事。
年轻时他家境贫寒,家中长辈逼迫迎娶有钱人家女儿,为了安稳生活,狠心抛弃怀有身孕的爱人。他自知亏欠,却没有勇气反抗家族,只敢偷偷躲在远处,看着她日日坐在阴梯以泪洗面,始终不敢上前道歉。
女人跳楼离世那天,漫天大雾,他就站在对岸江滩,亲眼目睹一切,悔恨缠绕他整整一辈子。婚后生活毫无幸福,妻子病逝,无儿无女,数十年孤身一人,每日靠着思念与愧疚度日,年年风雨天都去江滩祭拜,期盼能有机会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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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了她,一辈子活在悔恨里,我知道她的魂魄一直困在山城大雾中,我每天都在跟她道歉,可她始终不肯原谅我。”周老人浑浊泪水滚落,拿出一张泛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白衣女子眉眼温柔,正是纠缠林碗婉的女鬼,“她这辈子,只想要我一句真心忏悔,想要一个名分,我到死都没能给她。”
李峰轻声开口:“她如今纠缠我妻子,想要寻找替身,执念不散,无法轮回。婆婆说,唯有你亲自前往江滩,诚心忏悔,了结当年遗憾,才能化解她的怨气。”
周老人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当日傍晚,三人一同前往十八梯江滩,阴梯下方。江面大雾如期而至,江水翻涌,白衣女鬼的身影缓缓从江水中浮现,静静伫立,看向周老人。
时隔数十年,两人再次相见。
周老人双腿一软跪倒在沙石滩上,泪水不停流淌,一字一句道出埋藏心底半生的愧疚,诉说这些年日复一日的思念与悔恨,坦言当年的懦弱自私,许下迟来的道歉。
“婉清,是我负你,委屈你和腹中孩儿数十年寒雾相伴,我此生孤苦,全是应得的报应,你不必再怨恨旁人,所有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
女鬼静静伫立,空洞眼窝中缓缓落下透明水珠,如同泪水,周身浓重黑雾一点点变淡,萦绕数十年的怨气温柔消散大半。她望向周老人,又转头看向一旁安然依偎在李峰身侧的林碗婉,眼底不再有嫉妒与怨毒,只剩无尽落寞释然。
“我只是羡慕她,有人不离不弃,岁岁相伴。”女鬼声音轻柔,再无半分阴冷,“我困在这里,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一句道歉。”
话音落下,她周身白色裙摆随风轻扬,身形慢慢变得透明,化作细碎白雾,顺着长江流水缓缓飘向远方,没有再回头。江滩阴冷气息一扫而空,漫天浓雾散去些许,夕阳穿透云层,落在江面,泛起温暖金光。
林碗婉手腕上缠绕数月的红痕,彻底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复发。
周老人坐在江滩久久不愿起身,望着女鬼消散的江面,低声哽咽。积压半生的心结终于解开,沉重的悔恨散去大半。
终章 雾散渝都
深秋过后,重庆阴雨大雾渐渐减少,阳光频繁落满山城,长江江面清亮通透,十八梯老巷暖意融融,再没有路人听闻白衣女鬼的传闻。
李峰夫妻依旧留在主城完成工作项目,只是再也不敢靠近雾满楼、阴梯与江滩深夜独处。新房常年阳光充足,绿植繁茂,夜里安稳无梦,诡异之事彻底绝迹。
闲暇时分,两人偶尔白天去往十八梯老街散步,巷口早餐铺老婆婆看见他们,笑着感叹:“最近雾满楼那片清净了,再也没人说听见女人哭声,怕是那位姑娘心结解开,离开这片雾咯。”
林碗婉望着远处奔流长江,轻轻靠在李峰肩头:“她一辈子困在等待和怨恨里,幸好最后等到了道歉,终于不用再守着冰冷江水和空荡老屋。”
李峰握紧她的手,望向层叠山城阶梯,低声回应:“情爱最磨人,执念能困住魂魄数十年,幸好我们不会走到那般境地。往后无论在哪,我都会陪着你。”
夕阳落下,晚霞铺满长江两岸,吊脚楼、跨江大桥、层层梯道染上温柔橘红。浓稠多年的雾彻底散去,整座渝都浸在温暖暮色之中,那些藏在潮湿旧楼、阴寒梯道、浑浊江水里的孤寂亡魂,随流水远去,归于平静。
山城的雾会反复升起,却再也不会裹挟刺骨怨魂。人间烟火岁岁不息,唯有真心相伴,方能抵御世间所有阴冷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