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两下轻柔敲门声。
林碗婉屏住呼吸,不敢应声。门外没有熟人,此刻李峰还在几公里外的公司。
敲门声反复响起,力度越来越轻,像是指甲轻轻刮擦木门,伴随微弱的呜咽女声,隔着门板渗透进来:“开门……我好冷……”
正是衣柜里那道哀怨嗓音。
林碗婉捂住耳朵,蜷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连抬头看向大门的勇气都没有。门外的刮擦声持续十几分钟,直到远处传来李峰急促上楼的脚步声,门外所有声响瞬间消失,楼道恢复安静。
李峰掏出钥匙开门进门,一眼看见蜷缩沙发、脸色惨白的林碗婉,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抱住。听完她讲述衣柜低语与门外敲门,李峰沉步走进卧室,一把拉开衣柜柜门。
衣柜内部空空荡荡,只有底层那件白色旧连衣裙静静铺在隔板上,没有任何人藏在里面,那股幽怨脂粉香依旧弥漫不散。
李峰伸手拎起白裙子,布料潮湿冰冷,触手黏腻,仿佛刚从江水里捞出来。裙角沾着细小暗褐色污渍,像干涸许久的血迹。
“就是这件衣服?”李峰眉头紧锁,举着裙子看向林碗婉。
林碗婉点头,眼神畏惧躲闪,不敢多看:“我一碰它,衣柜里就有人说话。刚刚门外敲门的,应该也是她。”
李峰将白裙子装进黑色塑料袋,扎紧封口,打算下楼丢掉。两人一同下楼,走到围墙角落那片杂草堆,他用力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转身准备上楼时,林碗婉无意间回头,瞥见垃圾桶缝隙里,一道苍白纤细的手指正缓缓探出来,指尖死死勾住塑料袋边缘,长发从桶内散落,隐在白雾之中。
她吓得紧紧抓住李峰,几乎站立不稳。李峰回头望去,垃圾桶干干净净,空无一物,方才的景象仿佛只是幻觉。
“雾太大,视线模糊,别自己吓自己。”李峰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牵着她快步返回楼房。
当晚,两人不敢再睡主卧,搬了被子蜷缩在客厅沙发过夜。客厅没有衣柜,离阳台也远,暂时安稳。深夜熟睡之际,李峰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拉扯他的衣角,耳边重复呢喃那句“不要丢下我”。
他骤然睁眼,客厅漆黑一片,沙发旁空荡荡,可主卧方向,传来衣柜柜门缓缓推开的“吱呀”声响,绵长刺耳,整夜不停。
第三章 十八梯阴梯
接连两晚怪事不断,林碗婉精神紧绷,眼底布满浓重黑眼圈,整日惶惶不安。李峰请假一天,打算带着林碗婉去十八梯老街散心,远离那间压抑的出租屋,顺便打听更多关于雾满楼302的旧事。
十八梯依山而建,数千级青石板台阶层层向下,连接上下半城。白日游人众多,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红油火锅、冰粉凉虾、山城小面香气弥漫,烟火气浓重,冲淡了几分阴寒。
两人沿着阶梯缓步往下,沿途看见不少老旧老屋,斑驳木窗、悬空吊脚楼,墙面上印着褪色老标语。走到中段一处偏僻岔路,一道窄小阶梯藏在两栋楼房夹缝之间,台阶布满青苔,路口立着一块褪色木牌,写着:阴梯,生人勿近。
路口几乎没有游客,雾气唯独在此处格外浓郁,隔绝外界喧闹,安静得诡异。
林碗婉好奇停下脚步,望向幽深向下的阶梯:“阴梯?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一旁摆摊卖老照片的老爷爷听见对话,抬头看了眼那道窄梯,开口解释:“这条梯道通到老江滩,几十年前没修轮渡,很多走投无路的女人、失意人从这里下去投江。夜里雾浓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台阶上有白衣女人来回走,本地人白天都不爱靠近。当年雾满楼跳楼的那个姑娘,出事前天天来这条梯道坐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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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心头一沉:“她为什么总来这里?”
“男人住在江对岸,答应娶她,最后却娶了别的女人。她怀了身孕,独自在山城无依无靠,每天来阴梯望着长江等那个人,等来的只有冷漠拒绝。”老爷爷叹了口气,“怨气太重,死了也不肯离开这片梯道和302房。”
说话间,一阵阴冷江风从阴梯深处吹上来,林碗婉手腕突然一阵刺痛,低头看见手腕浮现一道淡红色细痕,像被细长指甲划出,转瞬之间,红痕加深,渗出一点淡红血丝。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李峰立刻抓过她手腕查看,那道划痕凭空出现,周围没有任何尖锐物品。
“别再看这条梯子了,我们快走。”李峰心头警铃大作,拉着林碗婉转身离开岔路。
两人走到热闹主阶梯,手腕刺痛渐渐缓解,可那道红痕依旧清晰留在皮肤上。林碗婉低声道:“刚刚吹风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身后扯我的头发,冰冷的手碰我的手腕。”
逛到黄昏,江面浓雾再起,天色迅速变暗。两人打算返程,走回雾满楼必经阴梯上方岔路。路过时,阶梯深处传来清晰女人哭泣声,呜咽绵长,顺着白雾飘上来。
这次不止林碗婉,李峰也听得清清楚楚。
阶梯中段,一道白色纤细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青苔台阶上,长发垂至腰际,一动不动望着长江方向。
李峰下意识挡在林碗婉身前,脚步不敢挪动。那道白衣人影缓缓回头,没有清晰五官,整张脸蒙着一层白茫茫水雾,只有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窝,直直望向两人。
林碗婉浑身僵硬,牙齿控制不住打颤。仅仅几秒,人影化作一缕白雾,顺着阶梯消散,哭声同步停止。
“我们绕远路,绝不走这边。”李峰攥紧她冰凉的手,选择另一条远路回出租屋。
回到302,屋内寒气比往日更重。推开房门,客厅沙发上赫然躺着那个本该丢掉的黑色塑料袋,袋口松开,那件白色连衣裙平铺在沙发正中,布料湿漉漉,不断往下滴水,地面积起一小滩水渍,带着江水独有的泥沙腥味。
明明早上亲手丢进楼下垃圾桶,此刻完好无损出现在屋内,门窗全程锁死,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林碗婉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滚落,靠在李峰肩头失声哭泣:“她不肯放过我们,这件衣服怎么都甩不掉……”
李峰看着沙发上的白裙,心底恐惧压不住。他拿出手机联系中介,提出立刻退租搬家。中介百般推诿,找各种借口拒绝退还押金,只含糊说房子短期不好转租,让他们再将就一段时间。
挂断电话,主卧衣柜“砰”一声重重关上,屋内回荡开悠长的叹息,充满无尽悲凉。
当晚,两人不敢入睡,坐在客厅亮着所有灯光。凌晨两点,阳台玻璃再次响起敲窗声,这次力道更重,伴随着女人低声哀求:“把裙子还给我……那是我唯一的东西……”
李峰走到阳台,猛地拉开窗户,浓雾扑面而来,楼下围墙边站着白衣女人,仰头直直盯着三楼阳台,湿漉漉长发贴满脸颊,双手向上伸出,指尖泛着死灰般惨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林碗婉,嗓音凄厉:“她占了我的房间,抢了我的地方……”
第四章 江滩浮尸
连续数日被阴魂纠缠,林碗婉日渐憔悴,睡眠破碎,食欲不振,手腕上的指甲划痕始终无法消退,时不时传来刺骨痛感。李峰四处打听,找到一位住在十八梯深处、懂民间阴阳事的陈婆婆,打算上门求助。
陈婆婆的老屋就在阴梯下方江滩旁,低矮吊脚楼,屋内摆满香烛、桃木、泛黄符咒。看见林碗婉手腕的红痕,陈婆婆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触碰划痕的瞬间,猛地收回手,像是被寒冰刺痛。
“这女鬼怨气极重,枉死带胎,执念困在出租屋和长江之间,你们住进她生前的屋子,又丢了她贴身衣物,彻底激怒了她。”陈婆婆点燃三炷清香,烟雾盘旋上升,“她不会伤害男人,只会缠女人,尤其盯着你妻子,想找替身顶替她留在这间屋子。”
林碗婉浑身发冷:“替身?”
“她孤身一人惨死,不甘心独自困在雾里,想要一个活人代替她承受无尽阴冷,自己才能解脱。”陈婆婆拿出两道桃木护身符,分别递给两人,“贴身佩戴,白天能挡阴气。今夜子时,带一件她的旧衣去江滩烧化,诚心道歉,承诺尽快搬走,或许能暂时平息怨气。切记烧衣时不要回头,听见任何呼唤都不能应答。”
李峰收好护身符,再三道谢,带着林碗婉返程。回到出租屋,那件白裙依旧躺在沙发上,水渍浸透沙发布料,屋内脂粉腥气浓郁到呛人。
等到深夜十一点半,江面大雾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拿着白裙,顺着大路绕到江滩,避开那条阴梯。江滩沙石湿滑,江水不断拍击岸边,浪声轰鸣,江面上漂浮细碎白雾,无数模糊黑影在水面沉沉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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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婆叮嘱的子时将至,李峰点燃火折子,将白裙铺在石头上引燃。火焰缓缓吞噬白色布料,淡淡的黑烟飘向江面。
火光之中,白衣女人的身影静静站在江水中,半身浸泡浑浊江水,长发随波浪飘荡,死死盯着林碗婉,低声反复念叨:“别走……留下来陪我……”
林碗婉牢记陈婆婆嘱咐,紧紧攥住李峰手臂,目不斜视盯着火焰,绝不回头。
衣物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堆黑色灰烬。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江滩,身后传来轻柔女声,清晰呼唤林碗婉的名字:“碗婉,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嗓音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熟人邀约。林碗婉下意识脚步一顿,差点转头,手腕护身符骤然发烫,尖锐刺痛传来,瞬间清醒过来,加快脚步跟着李峰离开江滩。
走出江滩范围,身后呼唤声消失,江面传来凄厉痛哭,回荡在整片山城雾色里。
本以为烧完衣物,女鬼怨气会稍稍平息,怪事会减少,可回到302推开房门,眼前一幕让两人头皮炸裂。
卧室床铺中央,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娃娃,娃娃面容雕琢成林碗婉的模样,发丝用真人黑发编织,手腕、脚踝插着四根细小生锈铁钉,娃娃周身潮湿,沾着江水泥沙。
床头镜子上,用暗红色水渍写满字迹,全是怨毒诅咒:抢我居所,夺我念想,雾锁余生,永伴寒江。
林碗婉看见木娃娃,腿一软跌坐在地,眼泪止不住流淌:“她不肯原谅我们,还要害我……”
李峰拿起木娃娃,娃娃冰凉刺骨,铁钉上残留暗红血迹。他立刻带着木娃娃再次赶往陈婆婆家中。陈婆婆看见木娃娃,脸色大变。
“她怨气加深,开始下阴术害人,再拖几日,你妻子会大病缠身,魂魄被勾走困在雾满楼。”陈婆婆取出糯米、朱砂、桃木钉,“木娃娃必须沉进长江最深水域,明天天亮立刻收拾行李搬走,这间屋子万万不能再住。我画一道镇宅符,今晚临时压制她,天亮前务必离开。”
返回出租屋后,两人按照陈婆婆吩咐,将糯米撒满房间角落,朱砂涂抹门窗边框,镇宅符贴在卧室门框。今夜暂时没有敲窗、低语声响,屋内阴冷气息淡了不少,两人勉强浅眠。
凌晨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两人匆忙打包全部行李,拖着行李箱离开雾满楼。走出单元门那一刻,三楼阳台窗口,白衣女人静静伫立,隔着白雾无声凝望,眼底满是不甘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