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荣欣然,李峰别无选择,只能答应下海寻找双鱼玉佩。此时荣欣然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呼吸越来越微弱,苏绣娘的魂魄已经开始侵入她的七窍,再拖延半天,就会彻底夺舍。
第四章 深海寻佩,冥婚渡魂
当夜正是满月大潮的顶峰,海潮汹涌,嫁郎沟海域暗流汹涌,连常年出海的老渔民都不敢下水。李峰翻出房东遗留的老式潜水服,带上手电筒、桃木匕首,踩着夜色赶往北崖,苏绣娘的魂魄跟在他身后,化作一缕红影引路,避开海底凶险的暗礁与漩涡。
下水前,李峰最后看了一眼留在海草房、由糯米法阵护住的荣欣然,咬着牙扎进冰冷的渤海海水里。海水刺骨冰冷,无数细碎海藻缠绕腿脚,水下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亮前方,耳边全是溺亡亡魂的呜咽哀嚎,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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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绣娘的魂魄在水中为他指引方位,穿过错综复杂的礁石群,抵达嫁郎沟最深处的淤泥坑。淤泥粘稠厚重,裹挟着无数残破鱼骨、船木碎片,李峰屏住呼吸徒手挖掘,指尖被贝壳碎片划得满是伤口,鲜血融进海水里,引来成群的小海鱼啃噬伤口,剧痛难忍。
挖掘半个时辰,指尖终于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玉石,费力扒开淤泥,取出一枚布满青苔的墨玉双鱼佩,玉佩雕刻着一对相拥的鲤鱼,正是苏绣娘未婚夫的随身信物。玉佩入手的瞬间,整片海域的暗流骤然平息,无数哀嚎声消失不见,苏绣娘发出激动的哽咽声,百年期盼终于有了着落。
李峰带着玉佩艰难游回岸边,浑身湿透,体力透支瘫倒在礁石上,顾不上休息,立刻赶回海草房布置冥婚场地。他在院子里用竹竿、红布搭建简易花轿,按照胶东旧时渔家婚嫁习俗,摆放供桌,奉上米酒、饽饽、海鲜祭品,桃木枝环绕供桌四周,糯米撒成圆形法阵,将双鱼玉佩供奉在供桌正中,红木立柜里取出苏绣娘的残破嫁衣平铺在花轿内。
一切布置妥当,已是凌晨寅时,阴气最浓的时刻。荣欣然被安置在法阵外围的藤椅上,手腕的海藻纹路已经蔓延到小臂,苏绣娘的魂魄漂浮在花轿旁,紧张地盯着供桌上的双鱼玉佩。
李峰点燃三炷清香,对着海面跪拜三次,手持桃木剑按照纸条记载的口诀吟诵渡魂咒:“崆峒海隅,百年痴魂,玉佩为引,唤郎归门,红轿为媒,天地为证,了结尘缘,早赴轮回。”
咒语落下,双鱼玉佩散发出柔和的墨色光晕,光晕扩散至海面,嫁郎沟深处缓缓聚拢起一缕淡薄的男性魂魄,身形模糊,穿着旧时粗布渔服,正是苏绣娘等待百年的未婚夫。
两缕魂魄遥遥相望,百年思念化作泪水,海水顺着魂魄轮廓不断滴落,整个院子被一层朦胧的水雾笼罩。李峰抬手示意,将苏绣娘的红嫁衣送入花轿,引导两缕魂魄依次踏入轿中,完成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全套冥婚礼仪。
礼仪结束的刹那,狂风骤停,圆月冲破黑云悬挂天际,海草房四周阴冷的气息尽数消散。苏绣娘的魂魄走出花轿,对着李峰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转头看向荣欣然,抬手轻轻抚过她手臂上的海藻纹路,青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多谢你成全我毕生心愿,从此怨气消散,我会带着阿郎的魂魄去往阴司投胎,再也不会惊扰你们夫妻二人。这枚双鱼佩留给你,可辟邪挡海煞,报答救命成全之恩。”苏绣娘说完,身影化作漫天细碎的红色光点,融入海风之中,彻底消失在崆峒岛的夜色里。
红木立柜里的残破嫁衣、银针丝线一同化作飞灰,老石井井水恢复成普通淡水,再无海眼阴气。荣欣然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恢复清澈,只是身体依旧虚弱,靠在藤椅上看向李峰,虚弱地问道:“峰哥,我睡了多久?刚才做了好长一个梦……”
李峰快步上前抱住妻子,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眼眶泛红,将所有经历一五一十讲给荣欣然。荣欣然听完唏嘘不已,既同情苏绣娘的痴情悲剧,又后怕这段惊心动魄的夺魂遭遇。
第五章 离岛余悸,旧念留痕
第二天清晨,潮水退去,阳光洒满崆峒岛的礁石与海草房,往日阴森的小岛变得明媚平和。李峰检查整栋屋子,红木立柜只剩空落落的木架,院里老石井水质清澈甘甜,再也闻不到海腥尸气,北崖的红绣花鞋也消失无踪,仿佛昨夜的鬼怪惊魂只是一场荒诞大梦。
但夫妻二人都清楚,那百年海娘的执念真实存在,经历过魂魄纠缠,再也不敢在这座充满故事的老宅久留。李峰当即联系房东,说明情况提前退租,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崆峒岛返回芝罘市区。
收拾行李时,荣欣然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小束风干的海边野蔷薇,花瓣呈暗红色,带着海水的湿润气息,是苏绣娘临走前悄悄留下的谢礼。她小心翼翼收进首饰盒,既是纪念这段奇遇,也是感念苦命海娘的一生。
乘船离开崆峒岛,回望渐渐远去的海岛轮廓,北崖的礁石在阳光下静静伫立,再也没有红衣魅影漂浮海面,只有海鸥盘旋,海浪温柔拍打崖壁,褪去了百年凶名,回归普通海岛的模样。
回到市区家中,荣欣然慢慢调养身体,神经衰弱的病症日渐好转,只是偶尔阴雨天刮起海风时,还会隐约听见一丝细微的针线声,转瞬即逝,再也不会带来恐惧。李峰将双鱼玉佩打磨挂在玄关,当做辟邪挂件,每每看到玉佩上相拥的双鱼,总会想起崆峒岛那个为爱困守百年的渔家姑娘。
后来李峰专门走访烟台芝罘区的老文史馆,查阅崆峒岛民国时期的地方志,找到了关于苏绣娘的完整记载:民国十二年特大海难,岛上二十七岁渔女苏绣娘,未婚夫林阿海葬身深海,绣娘着嫁衣投海殉情,后世渔民多次在北崖目击红衣虚影,列为崆峒岛三大灵异传说之首。
李峰把这段故事整理成文字,写进自己的设计随笔里,感慨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鬼怪,而是化不开的执念。海娘苏绣娘一生困于婚嫁诺言,以魂魄禁锢海岛百年,最终靠着陌生人的善意成全心愿,放下执念奔赴轮回,也算圆满落幕。
入冬后的某个雨夜,荣欣然靠在李峰怀里翻看旧照片,无意间翻到登岛那日拍摄的海草房照片,放大细节后赫然发现,西屋红木立柜的玻璃窗上,映着一个模糊的红衣女子侧影,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仿佛在默默祝福这对历经劫难的夫妻。
窗外冬雨淅沥,混着远处芝罘湾传来的海浪声,再也没有阴冷诡谲,只剩尘世烟火的安稳。崆峒岛的红嫁衣传说,化作胶东海岸一段凄美往事,消散在潮起潮落之间,只留给李峰与荣欣然一辈子难以忘却的深海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