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影(白砚)攥着那片染血的羽毛,走向临时居留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身后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回那个他逃离了无数次的噩梦深渊。
他不能回头。他告诉自己。回头就是万劫不复。他用了多少年才将自己破碎的心用恨意和玩世不恭粘合起来?才能在每一次与鸦(他曾经的小乌鸦)兵刃相见时,用嘲弄掩盖那撕心裂肺的痛?才能在被误解、被憎恨的漫长岁月里,独自舔舐那场祭献留下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可是……那一声声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如同重锤,敲打在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上,裂痕蔓延。
他走到了居留区的边缘,那里只有简单的、由流光勾勒出的界限和一层基础的静谧力场。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那片令人心碎的声音,肩膀微微颤抖。手心里的羽毛,冰冷与灼热交织,仿佛握着一块燃烧的冰。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声沙哑到极致的、仿佛混合着血与泪的质问,自身后传来。鸦不知何时停止了自残,他依旧跪在那里,抬起头,空洞的瞳孔死死盯着窃影的背影。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恨,而是被巨大的痛苦、迷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所取代。
窃影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苍凉:“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这个‘窃取之卵’?告诉你你的‘守护之血’只是引子?然后呢?看着你比我更早崩溃?还是让你抱着无谓的愧疚陪我一起死?”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与愤怒:“小乌鸦,你总是这样……冲动,固执,眼睛里只看得到你自己认定的‘真相’!我让你走!是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活着……来恨我!”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漫长时光磨砺得尖锐无比的痛苦。
鸦被他吼得愣住了。他看着那个背影,第一次,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恨意与误解,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背影之下,所承受的、丝毫不亚于他的巨大痛苦和……保护。
是啊,当年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以他的性格,会独自逃走吗?不会。他一定会拼死反抗,那么结果,很可能就是两人一起被那场祭献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