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得好厉害……”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比隔壁阿毛从墙上摔下来还厉害……会死的……”
童言无忌,却精准地戳中了林皓最深的恐惧。
他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忽然蹲下身,从掉落的野菜里挑出两棵相对干净些的,又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小饼子,向前挪了一小步,放在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头上,然后迅速后退回原来的距离。
“这个……给你吃……”她声音依旧很小,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林皓,“吃了……也许就不那么痛了……”
说完,她拎起篮子,转身就想跑。
“等等!”林皓急忙压低声音叫住她。
小女孩身体一僵,停下来,紧张地回头看他,似乎怕他反悔要抓她。
“小妹妹……别……别告诉别人你见过我,好吗?”林皓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恳切而非威胁,“就当你没看见我……行吗?”
小女孩看着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不说。阿婆说,看到倒霉的人,不要声张,会沾晦气的。”
小主,
这个理由让林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女孩说完,不再停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沿着河滩跑远了,很快消失在一个土坡的拐角处。
河滩上再次只剩下林皓一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块石头上放着的两棵湿漉漉的野菜和一个硬邦邦的饼子,证明着那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真实存在过。
林皓看着那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馈赠”,心中五味杂陈。在这冰冷残酷的逃亡路上,这一点点来自陌生孩童的、带着迷信色彩的善意,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珍贵。
它没能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却像一颗细微的火星,短暂地温暖了他几乎冻僵的心。
他艰难地挪过去,将那块硬邦邦的饼子捡起来。是那种最粗糙的杂粮饼,磨得嗓子疼,但此刻却是能救命的能量。他小口地啃咬着,就着那点野菜苦涩的汁液,艰难地吞咽下去。
吃完东西,体力似乎恢复了一点点。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那个小女孩虽然答应不说,但孩子的承诺未必可靠,而且这里离水面太近,并不安全。
他必须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并且尽快想办法处理伤口,否则感染会要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用手扒着水泥块,试图站起来。尝试了几次,失败了几次,最终依靠着水泥块的支撑,他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喘息良久。
观察了一下方向,他决定沿着河滩,向着上游相对有更多植被和废弃建筑的方向慢慢挪动。那边或许更容易找到藏身之所。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弓着腰,用手按着灼痛的腹部,走得极其缓慢而艰难,在泥泞的河滩上留下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脚印。
走了大约一里地,就在他感觉力气即将再次耗尽时,他发现在堤岸下方,有一个半塌陷的、似乎是过去渔民用来存放破网和小船的废弃砖棚。棚子大半被泥土和枯草掩埋,但入口处还勉强能容人钻入。
就是这里了!
他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几乎是爬着钻了进去。
棚内空间狭小,阴暗潮湿,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鱼腥味,但至少能遮风,相对干燥一些,而且极其隐蔽。
他瘫倒在角落里一堆不知名的、相对干燥的腐烂杂草上,再也动弹不得。
极度的疲惫和伤痛的折磨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检查伤口,意识迅速沉入一片黑暗的、不安的昏睡之中。
这一次,他睡得比之前更加深沉,却也更加危险,因为无人放哨,因为伤势正在恶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他在一阵阵越来越清晰的、钝刀割肉般的腹痛和忽冷忽热的颤抖中再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