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轩来了,快坐快坐!”他热情地拉着林闻轩的手,让他坐在自己下首的贵宾位置上,“刚得到消息,吏部那边对今年考评优异、政绩突出的官员,已有初步的迁转考量。尤其是年轻有为的干才,更是要大力提拔!”
林闻轩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政绩突出”、“年轻有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正的推力,是那已经送出去的三千两。他配合地露出适当的惊讶与期待:“哦?不知上峰有何具体安排?”
“具体嘛,还在酝酿。”赵德柱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不过,为兄在州府乃至京城,还有些故旧好友。听闻……江安府通判一职,原任者丁忧,空缺待补。这可是个紧要位置,掌管刑名、水利,权责不小,更是难得的历练之机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闻轩:“闻轩你才华出众,在云山县这段时日,虽短暂,却也展现了能力。若是……有心于此,为兄或可代为奔走一二。”
图穷匕见。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亲耳听到赵德柱将这桩肮脏交易用如此“提携后进”的口吻说出来,林闻轩胃里依旧一阵翻涌。他强迫自己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起身拱手:“若蒙县尊提携,闻轩感激不尽,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诶,言重了,言重了!”赵德柱哈哈大笑,亲自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同僚,相互提携本是应当!只要闻轩你‘懂事’,这登云之路,为兄保你畅通无阻!”
“懂事”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这一刻,林闻轩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仿佛真的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阶梯,通往他曾经梦寐以求的“高处”。只是这阶梯,由白银铸就,以良知为祭,两旁弥漫着权钱交易的腐臭气息。
他成功了。
他用三千两和彻底的屈服,买来了通往更高权力位置的“第一步”。
然而,站在这“登云第一步”上,他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以及一种命运脱离掌控、坠入未知漩涡的茫然。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对“恩师”赵德柱的感激笑容,袖中的手,却紧紧握住了那枚暗红色的、带着他印记的令牌。
这第一步,已然迈出。
前方,是青云路,还是……更深的深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回头,已无可能。
从今往后,他林闻轩,将不再是原来的林闻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