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监工见到林闻轩的官服,吓得一哆嗦,赶紧收起鞭子。
钱师爷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林大人息怒,息怒!这些粗鄙工人,不懂规矩,小的们也是怕耽误了交货的时辰。”他凑近林闻轩,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和暗示,“林大人,您看这……都是为县尊办事。这批货出了,少不了各位大人的辛苦费。您初来乍到,这第一份‘心意’,赵大人早就吩咐给您备下了……”
说着,他看似随意地,将一个沉甸甸的、不起眼的布包,飞快地塞进了林闻轩随从拎着的、本来是准备装些土产样本的布袋里。
那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手帮拿一下东西。
林闻轩身体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布包入手的分量,以及那里面……银票特有的、略带韧性的触感。
钱师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热情地引着他去看别的:“林大人,这边请,这边请,看看咱们新出的石灰,成色极好……”
林闻轩站在原地,感觉那随从布袋里的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烫着他的意识。他甚至能想象出里面银票的数额,绝对远超他变卖祖产所能凑到的数目。
这是买路钱。
这是投名状。
这是他迈向那个污浊联盟的……第一步。
接受,他就能立刻解决眼前的困境,踏上“登云之路”。
拒绝,他不仅会立刻得罪钱师爷和赵德柱,恐怕连这云山县都难以安稳待下去。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随身的布袋上,指尖触及那硬挺的布包。
烫。
无比的烫。
仿佛那不是银票,而是他的良知,他的理想,被放在火上灼烧后,凝固成的、带着罪恶温度的凭证。
他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钱师爷,看着那些在粉尘中麻木劳作的窑工,看着远处冒着的、象征着剥削和腐败的黑烟……
那银票,隔着布袋,烫得他手心发疼,一直疼到心里去。
他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而那命运的齿轮,却已随着这烫手的银票落入他手,发出了沉重而不可逆转的——
“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