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裴无咎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知道林大人正在为那三千两发愁。变卖祖产,辱没先人,绝非上策。而这石灰窑的生意,眼下就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林大人不必变卖祖产,也能凑足那笔钱。”
“什么机会?”
“赵德柱最近胃口越来越大,觉得原先的中间人抽成太高,想换一个‘更懂事’的。而且,最近有一批货,价值不下五千两,要运往江安府。负责此事的,就是钱师爷。”裴无咎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林大人能‘帮’赵德柱找到一个更可靠的渠道,或者……在这批货上动点脑筋,分润一些,岂不是比变卖祖产要好得多?”
林闻轩的心猛地一沉。裴无咎这是在教唆他参与进去,从赵德柱的贪腐中分一杯羹!这比他被动接受贿赂更加主动,也更加堕落。
“你这是让我与他们同流合污!”
“不不不,”裴无咎摇着手指,“我这是教林大人如何‘借力打力’。你用他们的脏钱,去买一个能施展抱负的位置,将来若能清明为官,造福一方,岂不胜过在此地毫无作为,甚至被排挤陷害?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若能掌握他们这条生意的证据,将来或许就是反制他们的利器。这叫……深入虎穴。”
深入虎穴?林闻轩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裴无咎的话,像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危险。这确实是一条“捷径”,一条无需玷污祖产,却能迅速获得所需资金的“捷径”。但代价是,他将主动踏入那污浊的泥潭,亲手接过那烫手的银钱。
“当然,”裴无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这只是其中一个选择。路,怎么走,还得林大人自己决断。是抱着祖产清贫终老,还是暂且隐忍,以图后报……哦,对了,”他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听说钱师爷明天会去城外的石灰窑‘视察’,那批货,就在窑厂仓库里。林大人若是有兴趣‘了解’一下本县实业,倒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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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书房内,林闻轩久久沉默。裴无咎的话在他脑中盘旋。变卖祖产的痛苦,与主动参与分赃的罪恶感,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第二天,林闻轩以体察民情、了解县内产业为由,带着一个贴身长随,骑马出了城,直奔城西的石灰窑区。
还未靠近,一股呛人的烟尘味便扑面而来。远远望去,几座土窑冒着滚滚浓烟,如同趴伏在地上的巨兽。窑厂周围,是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工人,如同蚂蚁般忙碌着。他们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服的林闻轩,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畏惧地低下头。
林闻轩心中恻然。这些工人,恐怕便是这“灰肥”生意最底层的牺牲者,拿着微薄的工钱,承受着健康的损害,滋养着上官的贪欲。
他来到窑厂仓库附近,果然看到钱师爷正指挥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清点着一袋袋封装好的石灰。那些石灰袋子上,都打着官府的印记。
钱师爷见到林闻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哎呦,林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污糟地方来了?快请快请,这边灰尘大,莫要污了您的官袍。”
林闻轩压下心中的厌恶,勉强笑道:“无事,出来走走,看看县内的产业。钱师爷这是在忙?”
“嗨,一点公务,一点公务。”钱师爷打着哈哈,眼神却有些闪烁,“一批官石灰,清点一下,准备发往邻县。”
就在这时,一个窑工因为体力不支,扛着的石灰袋脱手摔在地上,白色的粉尘瞬间弥漫开来。
“没用的东西!”旁边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不由分说,扬起手中的皮鞭就抽了过去。那窑工惨叫一声,背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住手!”林闻轩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