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有何困?”林闻轩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自维持着镇定。
贾先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像是看透了孩童的拙劣伪装。“大人何必明知故问?云山县,穷山恶水,民刁官猾,更有一尊‘赵菩萨’需时时供奉。大人胸怀锦绣,志在青云,难道真甘心在此地,将满腔抱负与这大好年华,一同磋磨殆尽?”
句句诛心。
林闻轩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沉默着,没有反驳。因为对方说的,字字都是他这些时日来最深切的痛苦。
贾先生见他不语,知道已击中心坎,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赵大人所求三千两,‘冰敬’、‘炭敬’不过名目,实则是买路之钱,买的是离开这云山县,调任一处能施展拳脚,亦能……有所进益的富庶之缺。大人可知,这官场升迁调补,自有其价码规矩?”
“价码规矩?”林闻轩声音干涩。
“不错。”贾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这天下州县,府道衙门,何处肥瘠,何处险易,何处升迁快,皆如市井货物,明码实价。云山县,下下之缺,欲调任江安府此等上上之选,三千两,已是赵大人看在同僚之谊,给的‘实惠’价了。”
他仿佛在谈论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语气平淡,却让林闻轩遍体生寒。他一直隐约知道的潜规则,此刻被如此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这……这岂不是卖官鬻爵?”林闻轩喉头滚动,艰难地说道。
贾先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地一声笑出来:“卖官鬻爵?林大人,您还真是……天真得可爱。”他摇了摇头,“这并非朝廷明面上的买卖,而是一套运行已久的规矩。上官提携下属,下属感念恩情,有所孝敬,人情往来,岂非常理?至于调任何地,不过是量才施用,人地相宜罢了。银钱,只是让这‘人情’更厚重,让这‘量才’更精准而已。”
他一番歪理,却说得滴水不漏,将赤裸的权钱交易包裹在人情世故的外衣之下。
林闻轩默然。他知道这是歪理,却又无法立刻驳斥。因为这正是这官场上大多数人心照不宣的“真理”。
“即便……即便我有心,三千两,于我亦是天文数字。”林闻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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