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炯炯,直视薛珝:“故非我欲生波,实乃势不得已。我所求者,不过是一线生机。若吴主真念旧谊,愿续盟好,无须助我兵戈,只须默许我商船往来,勿加阻拦,则我朝感念不尽,亦可为江东,暂阻晋人南顾之兵锋。如此岂不两利?”
诸葛瞻一席话,既阐明了立场,点明了共同威胁,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请求,可谓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薛珝听罢,沉吟良久。他深知诸葛瞻所言非虚,东吴朝廷内部对晋亦深怀戒心,陆抗等将领一直在加强长江防务。然,要东吴明确支持南中,势必开罪强晋,绝无可能。
良久,薛珝方道:“卫将军之言,仆当如实禀报吴主。商船往来之事,或可斟酌。仆亦有一言,望将军思之。贵邦志在恢复,然力有未逮。与其倾力于难以企及之北图,何不效仿先秦故事,安守南中,与吴和睦,保境安民?如此或可长享太平。” 此言暗含劝南中放弃北伐,安心偏安之意。
诸葛瞻闻言,神色一肃,断然道:“薛君此言差矣!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此乃先帝、武侯遗训,亦是我朝立国之本!北伐中原,还于旧都,非为虚名,乃是为雪国耻,告慰先烈!纵有千难万险,此志不移!若仅为偏安,我等何必困守于此,浴血奋战?吴主好意,瞻心领之,然此议,万万不敢从命!”
会谈至此,已触及核心分歧。薛珝见诸葛瞻态度坚决,知难以动摇,便不再多言。双方后续又就边境贸易、使节往来等具体事宜进行了磋商,气氛虽保持礼节,然底层的战略隔阂已显露无遗。
数日后,薛珝辞行南返。临行前,他再次秘密会见诸葛瞻,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卫将军雄才大略,仆深为敬佩。然时势比人强。吴主之意,望贵邦能审时度势。江东之水师,非为观瞻而设。但愿南海,永为通途,而非战场。”
诸葛瞻亦回应:“但愿如此。通途需双方共维。若有人欲断我生路,则虽船小力薄,亦当奋死一搏!请薛君转告吴主:汉家旌旗,既已扬起,便绝不会轻易落下!”
送走薛珝后,诸葛瞻立即将此次会谈详情,写成密奏,呈报刘禅,并抄送北疆姜维及南中诸重臣。
他在奏章中分析道:“……东吴遣使,其意昭然。一在威慑,示其水师之强,警告我勿轻举妄动;二在试探,探我虚实,尤探我北伐之志是否坚定;三在离间,欲以偏安之说,惑我君臣,瓦解斗志。然其亦显露一底牌:短期内,东吴无意亦无力对我大动干戈,其重心仍在防晋。我可利用此机,加速发展海贸,积蓄力量。对东吴之警惕,万不可松懈。其默许商船之承诺,不可尽信,需以实力为后盾……”
皇帝刘禅览奏,深以为然。大将军姜维自北疆回书,言:“东吴狡诈,不可恃其盟。然其暂缓西顾,于我北线,亦是利好。维必加紧整军,伺机而动。”
海路秘使之事,虽未达成任何实质性盟约,却如同一场无声的外交摸底。它使南中清晰地认识到东吴的底线与意图,也坚定了自身北伐的国策。同时这次高规格的接待,无形中提升了南中政权的国际形象与自信心。然而薛珝的警告言犹在耳,东吴强大的水师始终是悬于头顶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