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棍影下的筋骨

“扎马步。” 三个字,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王大柱头皮发麻。又是马步!他看看自己吊着的右胳膊,又看看林红缨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肩膀撕裂般的痛楚,左脚慢慢向外分开,沉腰,屈膝——一个极其别扭、重心严重不稳的“独臂马步”。

大腿肌肉的酸痛瞬间被肩膀的剧痛淹没!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左臂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乱挥,差点把自己带倒。

“腰塌了!膝盖过脚尖!脚跟虚浮!” 林红缨那带着倒刺的小鞭子似的训斥声立刻响起,精准地戳中他每一个破绽,“独臂?独臂就不是练功了?力从地起!腰马是根!根不稳,力就是无根浮萍!”

话音未落,白蜡杆的棍梢已经快如闪电地点在了他塌下去的腰眼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震颤感,又酸又麻!

“嘶——!” 王大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原地跳起来,赶紧咬着牙调整姿势。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

“站稳!” 林红缨冷喝,棍梢再次点出,这次是点在他微微发抖、支撑着大部分重心的左腿膝盖外侧,“劲散了!聚于一点!腰腹绷紧!用腰力!不是用胳膊腿硬撑!”

又是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炸开!王大柱只觉得左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拼命稳住,调动腹部和腰背那点可怜的力气,感觉整个人都要抽筋了。肩膀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布条下似乎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王大柱死死盯着前方柴垛上一块黑乎乎的霉斑,脑子里把圆周率都背到小数点后一百位了,还是觉得度日如年。汗水糊住了眼睛,又涩又疼,他也不敢擦。

柱子和小花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就在王大柱感觉双腿快失去知觉、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林红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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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用棍子戳,而是提着白蜡杆,缓步绕到他身侧。她的目光如同精密的卡尺,一寸寸扫过王大柱因剧痛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的‘劲’,” 林红缨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点训斥,多了点陈述的意味,“就像你染坊里那根没装轮子的连杆,看似用力,实则僵直,十成力,浪费了七成在无谓的摩擦和弯曲上,传到棍梢,只剩三分。”

王大柱听得一愣,忍着剧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根硬邦邦的连杆被拉扯时费力弯曲的样子。

“练筋骨,练马步,不是练傻力气。” 林红缨走到他身后,白蜡杆的棍梢,极其轻微地贴在了他僵硬的脊椎末端(尾闾穴),“是练这身筋骨如何像上好的硬木,被打磨光滑,装上顺滑的轴承,让那股‘劲’,从脚底涌泉,” 棍梢沿着他的脊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引导性的压力,向上移动,经过紧绷的腰眼(命门穴),再到刺痛的肩胛骨下方(肩井穴附近),“一路畅通无阻,经腰脊传导,” 棍梢最后轻轻点在他因用力而绷紧的左臂肱二头肌上,“再至手臂,最终贯于棍梢一点!”

随着她棍梢那奇异的引导和点触,王大柱只觉得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真的从脚底板升起!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清晰地沿着她点过的路径,冲开了那些淤塞的酸痛和僵硬!尤其当那暖流艰难地冲过肩膀伤处时,剧烈的刺痛中竟然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贯通”感!仿佛堵塞的水管被强行冲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