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错!跟真小姐无关!” 野田寿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打断了樱的话。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光芒。“是我索要保护费!我也确实说过费率要涨!真小姐只是原样地说了我说的话!我愿意……向本家谢罪!”

无论是扮作狂暴外国佣兵的恺撒,还是扮作嗜血冷酷刀手的楚子航,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樱。这个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的小混混,居然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野田寿吼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但动作却没有停下。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手帕,狠狠地、一圈一圈缠紧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然后,他伸出右手,缓缓地、无比沉重地,抓起了桌上那柄冰冷的短刀。刀柄入手冰凉沉重,那股寒意似乎要顺着他的手臂钻进心里。野田组未来的三代目、十八岁的野田寿,此刻眉宇间写满了少年人强行撑起的、混杂着恐惧与痛苦的“坚毅”,他眉毛紧锁,眼角抽搐,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双手紧握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被手帕缠紧的小指根部。

“喂喂,想点办法。” 芬格尔用中文飞快地低声对恺撒和楚子航说,“我看这小子很愣,这是要真切。”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他们只是来吓唬人的,可没真想看人现场表演切手指。

但樱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野田寿的一举一动,仿佛在评估他的决心。在黑道中,切指谢罪是极具仪式感的事情,在真正切下去之前,还有一些步骤和话语要说。

野田寿深吸一口气,昂起头,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喊道,试图掩盖声音里的颤抖:“我是自愿切指向本家谢罪的!没有人逼我!我知道自己触犯了本家的家规,心甘情愿地受到惩罚!”

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即使切了指,过错的痕迹还在那里。在本家看来,你还是犯过错误的人。想明白了么?”

野田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随即,他眼中那股混杂着恐惧和某种幼稚热血的光芒再次亮起,他几乎是吼着回答:“想明白了!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犯错不算什么!关键是承担得起责任!失掉了一根尾指,我还握得起球棒!握住球棒的男人,就能在歌舞伎町的街头站直了!” 这番话他说得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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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在歌舞伎町的街头站直?犯过错误的人,还能不能当野田组的三代目,就很难说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野田寿心上。他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但随即,他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最后的倔强,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不敢认错的男人,更不配成为野田组的三代目!”

“你说了,真小姐并没有夸大其词,是你威胁她要涨保护费?” 樱追问,这是最后的确认。

“都是我的错!每个字都是从我嘴里说出的!” 野田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喊,“男人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是铁打的!说出来就不能吞回去!”

一旁,芬格尔听得嘴角直抽抽,压低声音用中文对恺撒吐槽:“见鬼,这就是那个什么极道文化么?怎么满篇都是港漫的风格?”

恺撒也微微皱眉,低声回应:“强者逻辑?” 他倒是能理解这种思维。

芬格尔翻了个白眼:“大概就是‘弱是一种罪’、‘我就算死了灵魂也会撑着我站在战场上’和‘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那一套。”

恺撒摸了摸下巴,居然点了点头:“最后一句我倒也蛮赞同……听着很有感觉。”

站在书架边,一直背对着这边,假装研究手办的源稚生,此刻听着野田寿那一套套充满中二热血气息的“极道宣言”,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在本部的贵宾面前,任由一个黑道底层的小混混大谈特谈这种幼稚的、充满了漫画和电影色彩的“男子汉理论”,简直让他这个蛇岐八家的家主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蛇岐八家多年来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就是,虽然家族高层如贵族般冷峻从容,讲究礼仪与规矩,但黑道底层,充斥着大量像野田寿这样教育欠缺、满脑子热血和义气、会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信奉“男人直立于天下”、“膝盖永不打弯”这类简单粗暴逻辑的混混和青年。跟他们讲道理往往是讲不通的,只能用更强大的力量威慑,或者借鉴儒家那套“忠义”理论来统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