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县,横滨市以南,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海岸线。

二战前渔火点点的村落早已人去屋空,只留下断壁残垣和那些被潮水反复拍打、朽烂不堪的木制码头,像一排排伸向大海的、嶙峋的枯骨,在月色黯淡的夜晚更显凄清。远处横滨市的灯火如同天边的星辰,与这里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两道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刃,悍然劈开浓重的夜幕。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悍马车,从年久失修的县级公路路肩上一跃而下,碾过遍布碎石的盐碱滩,朝着海岸线深处驶去。轮胎卷起带着咸腥味的海沙和枯草。

驾驶座上,源稚生握着方向盘,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长风衣,衣摆在灌入车窗的海风中微微拂动。即便是在这种荒郊野外执行接机任务,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日本分部的执行局局长,依旧保持着一种冷峻而从容的气度,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郁。

副驾驶座上,樱正低头查看手中的导航设备,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沉静秀丽的脸庞。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西装搭配修身长裤,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位干练的秘书或助理。

源稚生瞥了一眼窗外无边的黑暗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质疑:

“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机场?” 在他的认知里,机场应该灯火通明,设施完备,而不是眼前这片仿佛被世界抛弃的荒滩。

樱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像在汇报工作:

“确实是有机场的,不过废弃了很多年,跑道也很短。”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以‘斯莱布尼尔’号机师的技术,应该可以安全降落。”

悍马车继续颠簸前行。忽然,樱指向车灯照射范围的边缘:“就是那里,前方的跑道。”

源稚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即使在车灯照射下,眼前的景象也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荒芜的盐碱滩尽头,紧邻着漆黑的海面,果然出现了一条灰白色的、笔直的带状结构。那确实是一条跑道,混凝土浇筑,但表面已经开裂,丛生着耐盐碱的野草。更诡异的是,这条跑道只有大约一半还露在滩涂上,另一半已然浸没在起伏的海水之下,随着波浪若隐若现,仿佛一条被拦腰斩断的巨蟒,徒劳地想要爬回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