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一声脆响,枯枝坠地时带起阵轻尘,惊飞了枝桠间的几只麻雀。吴邪弯腰捡起枯枝,发现断口处藏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被树胶粘得死死的,里面竟装着几颗干瘪的槐花种,还有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的齐羽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往槐树上挂布条,小姑娘手里举着块槐花饼,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像极了阿宁。
“原来她小时候也爬这树。”吴邪把照片抚平,夹进齐羽的信里,突然听见厨房传来胖子的嚷嚷声,说玉米须煮水太苦,要往里面扔块冰糖。
张起灵已经开始修剪其他杂乱的枝桠,阳光落在他侧脸,把鬓角的碎发染成浅金色。修枝剪起落间,断枝簌簌落地,露出更开阔的天空,风穿枝而过时,剩下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应和。
吴邪把装着槐花种的木盒埋回树根下,又浇了点米酒,心里突然敞亮起来。齐羽信里没说“再见”,只说“别念”,可这院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在替他说着牵挂——老槐树记得爬树的孩童,玉米须记得谁的尿酸偏高,蛇眉铜鱼记得十年的等待。
“天真!玉米须水好了!再不喝凉透了!”胖子在屋里喊,声音撞在院墙上,弹回来时带着点颤,像怕人听出他嗓子发紧。
“来了!”吴邪应着,把信纸和照片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时撞见张起灵递过来的修枝剪,“你也歇会儿,喝碗去。”
张起灵摇摇头,指了指树顶:“还有几根。”他的目光扫过墙头,那里的薄荷长势正好,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像谁悄悄落了滴泪,又很快被阳光吻干。
吴邪没再催,靠着老槐树坐下,看着张起灵在枝桠间穿梭,修枝剪的金属反光偶尔晃过眼,竟像极了当年在西沙海底,手电光扫过珊瑚礁的模样。他掏出那半块蛇眉铜鱼,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突然想起齐羽信里的话——“人活着不是为了躲麻烦,是为了麻烦来的时候,能站得稳些”。
风过时,槐树叶的影子在他脸上轻轻晃,混着桂花甜香的风里,仿佛有人在低声说“别念”,可那些藏在枝叶间、字缝里、岁月里的牵挂,哪里是“别念”二字能压得住的。
“吴邪!”张起灵突然从树上探下头,手里举着个鸟窝,里面有三枚青白色的鸟蛋,“你看。”
吴邪笑着仰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却清晰地看见鸟窝旁新抽出的嫩枝,翠绿得能掐出水来。他朝张起灵伸出手,掌心还留着蛇眉铜鱼的凉意,和米酒的暖香。
院门外,胖子的大嗓门还在嚷嚷,玉米须的清苦混着冰糖的甜,漫过门槛,缠上飘落的槐花瓣,在秋分的阳光里,慢慢酿成了日子该有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