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如同被冰水浸泡过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清晰地钻入孟广义的耳朵。
“孟先生,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休息。”金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那么彬彬有礼。
“金先生费心了。”孟广义沉声回答。
“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但那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暖意,“我知道,山里来了别的客人。你想演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给他们看,这份心思,我可以理解。毕竟,你是北派的老龙头,有自己的行事章法。”
这番话,看似体谅,实则却是一种赤裸裸的炫耀,炫耀着他那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
紧接着,金先生的语气陡然一转,那层温和的伪装被瞬间撕去,露出了下面冰冷而坚硬的内核:“但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孟先生,我请你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和南派的小辈们玩过家家的。”
“我的人刚刚从洛阳传来消息,”金先生的声音变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孟广义的心上,“南派的‘千手佛’尤老六,已经带着人去了洛阳白马寺。他们动作很快,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那张藏在寺里的‘阴图’,恐怕就要落到他们手里了。”
阴图!
孟广义的瞳孔猛地一缩!关于西周大墓,一直有个传说,阳图指山川龙脉,定的是地表的大致方位,而阴图,则详细记录了地下墓室的结构、机关和入口。阳图在西安,已经被他们拿到,可阴图的下落,一直是个谜!他没想到,金先生不仅知道阴图的存在,连它藏在何处,以及南派正在对此下手都了如指掌!
这种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让孟广义的后背泛起了一层寒意。
“所以,”金先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希望你们从明天开始,立刻停止这场无聊的游戏。去真正的目标地点——石龟山下的那条地下河入口。我已经没有时间,再陪你们耗下去了。”
“再耽误下去,等尤老六拿着阴图赶到,你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笑面狐那几只苍蝇了。到时候的后果……孟先生,你自己掂量。”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孟广义手持着那部已经没了声音的卫星电话,一动不动地站在月光下。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林岳和梁胖子都能感觉到,一股比这深夜的山风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气息,正从他们师父的身上散发出来。
自以为高明的计策,化为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主动设局的猎人,瞬间变回了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这场游戏的棋盘上,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一颗可以被随时催促、甚至随时抛弃的棋子。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金先生,才是唯一、也是真正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