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嘀咕:“脚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一般的脚印!”王二狗急得直摆手,“一行是大人的,穿着草鞋,应该是昨晚留下的,雨水都灌满了。另一行……另一行是小巧的女鞋印,绣花鞋那种,也是湿漉漉的。关键是,那女鞋印……是从断魂崖的方向延伸过来的!”
人群一阵骚动。断魂崖那地方,平日里村民们都不敢靠近,更别说晚上了。
“两行脚印在老槐树下汇合,”王二狗继续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大人的脚印到那儿就停了,女鞋印却围着那个位置……转了个圈。”
一阵寒意爬上了老江的脊背。他想起昨晚自己躲在那棵老槐树后,想起轿子经过时的那阵风,想起轿帘掀起后看到的那张脸。
“走,去看看!”李老头一挥手,带着一群人往山道走去。
老江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需要确认,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半山腰的老槐树下已经围了几个先到的村民。老江挤进人群,低头看去……
泥泞的山道上,清晰地印着两行脚印。一行较大,是成年男子的草鞋印,从下山的方向延伸过来,到槐树下变得凌乱,显示那人曾在这里停留、躲藏。另一行则小巧玲珑,是典型的旧式绣花鞋印,鞋尖处还能看到模糊的花纹。这行脚印从断魂崖的方向蜿蜒而来,在槐树下与大脚印汇合,然后,正如王二狗所说,小巧的脚印围着大脚印的位置,整整转了一个完美的圈。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徘徊、观察、等待着。
更诡异的是,只有来的脚印,没有回去的。两行脚印都终止在老槐树下,仿佛它的主人在这里凭空消失了。
“这女鞋印……看着有点眼熟。”村里的刘寡妇皱着眉头说。
旁边有人接口:“像不像……江婉那丫头以前常穿的那双?红底绣牡丹的那双?”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老江。
老江脸色惨白,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小巧的脚印。没错,就是那双鞋。三年前江婉坠崖那天,穿的就是这双红底绣牡丹的绣花鞋,是她娘留下的遗物,她宝贝得不得了。
“老江,昨晚……你看到什么了?”李老头沉声问道。
老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从脚印上移开,望向断魂崖的方向。雨后的山林青翠欲滴,断魂崖隐在晨雾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黑水村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老槐树下的脚印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但关于红轿子白灯笼的传闻却像野火一样在村里蔓延。有人说在雨夜听到了唢呐声,有人说看到后山有白光闪动,甚至有人说在井水里看到了倒映的红轿子。
老江闭门不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村里人送去的饭菜常常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只有夜深人静时,邻居才能听到他屋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和喃喃自语,像是在和谁说话。
第七天晚上,又下起了雨。
老江坐在堂屋里,面前的油灯忽明忽暗。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如果那真的是江婉,她为什么要坐在那顶诡异的轿子里?她要被带到哪里去?那个微笑,那个招手,是想告诉他什么?还是……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窗外的雨声里,又传来了唢呐声。
这一次,老江没有害怕。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毅然拉开了门。
门外,山道上,那顶红轿子果然停在那里。四个纸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惨白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他。轿前的两盏白灯笼在雨中幽幽发光,照亮了轿帘上精致的刺绣。
轿帘缓缓掀开了。
江婉坐在里面,依旧穿着大红嫁衣,但这次她没有盖盖头。她的脸在灯笼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干了。她看着老江,又露出了那种温柔的微笑,再次抬起手,向他招了招。
然后,她指了指轿子旁边的位置,又指了指断魂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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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明白了。她在邀请他,一起去某个地方。
雨越下越大,唢呐声在夜色中回荡,诡异而凄厉。老江回头看了看自己生活了五十多年的老屋,又看了看轿中微笑着的女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那顶红轿子。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村民发现老江家的大门敞开着,屋里空无一人,油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去找婉儿了。”
人们在山道上发现了新的脚印。一行是老江的草鞋印,从家门口一直延伸到老槐树下。另一行依旧是那双小巧的绣花鞋印,湿漉漉的,从断魂崖方向而来。两行脚印在老槐树下汇合,然后,并排向着断魂崖的方向延伸而去,消失在悬崖边缘。
悬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从那以后,黑水村的雨夜,唢呐声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人声称不止一次看到红轿子白灯笼在山间出没,轿帘掀开时,里面似乎坐着两个人影。村里的禁忌也多加了一条:雨夜不仅不能窥看红轿子,如果听到轿中有人唤你的名字,切记不要回头,不要应答。
但总有好奇的人,总有思念亡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