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皮鼓:三更响,莫回头

他看向那具骷髅。这就是真正的李守仁,曾叔祖,他因为知道了真相,被李茂才灭口,藏尸于此。

那么现在的李守仁是谁?李茂才?不可能,他若活着,该有一百四十多岁了。难道是...被鼓灵附身?或者,是李茂才通过某种方式延续了生命?

李青山忽然想起,在翻看曾祖父笔记时,曾瞥见一页上写着“替身续命术”,当时没有细看。难道李茂才用了这种邪术,不断更换身体,延续生命?

如果是这样,现在的李守仁,很可能就是被李茂才占据了身体的傀儡。

那么叫自己回来,是为了什么?下一个替身?还是...祭品?

李青山收起笔记,准备离开。转身时,手电光扫过洞穴深处,他看见岩壁上似乎有刻画。走近细看,是一幅壁画,描绘着一场祭祀: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中央的祭司高举鼓槌,地上躺着一个被剥了皮的人体。壁画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婴儿,被一个黑影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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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下方刻着一行小字:“血脉不绝,诅咒不息。”

李青山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父亲说过,爷爷是突然暴毙的,死时皮肤完好,但尸体轻得像空壳。而父亲自己,五十岁后就患上怪病,皮肤开始松弛脱落,最终在痛苦中死去。难道这就是诅咒的表现?李家的男性,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成为鼓灵的“食粮”?

那自己呢?今年三十四岁,是不是也快到时候了?

他不敢再想,匆匆离开洞穴。游出水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河岸上,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着。

是李守仁。

“青山,这么晚了,在河里做什么?”李守仁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李青山爬上岸,暗自握紧了藏在身后的短刀。

李守仁走近,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衣服上:“柳河夜寒,小心着凉。回家吧,叔叔给你熬了姜汤。”

他的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回到老宅,李青山假装喝下姜汤,实则趁李守仁不注意倒掉了。他推说疲倦,回到东厢房,反锁了门。

这一夜,鼓声没有响。但李青山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总有一个女子在哭泣,反复说着:“救救我...放我走...”

次日清晨,李青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推门出去,看见村里几个老人聚集在堂屋,神色凝重地和李守仁说着什么。

“又死了一个。”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说,“是村东头的刘家媳妇,才过门三个月。死状...和前几个一样。”

李守仁叹息:“这是第四个了。鼓灵越来越躁动,必须尽快举行安抚仪式。”

“可材料不够啊。”另一个老人说,“年轻女子,村里已经不多了。而且警察那边...”

“警察不会管的。”李守仁打断他,“他们知道这里的事不寻常,不敢深究。至于材料...不是还有一个吗?”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青山的方向。

李青山心中一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走过去:“叔叔,出什么事了?”

“没事,村里的一些琐事。”李守仁迅速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青山,今天陪我去趟后山吧,有些祭祀用的草药要采。”

“后山?”

“嗯,你曾祖父留下的方子,有些草药只在后山悬崖上生长。我一个人去不安全,你年轻力壮,能帮上忙。”

李青山想起洞穴笔记中的警告,本能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是个机会,后山人迹罕至,或许能从叔叔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好,我陪您去。”

后山险峻,几乎没有成形的路。李守仁却走得飞快,仿佛对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了如指掌。爬了约莫两个小时,他们来到一处悬崖边。崖壁上果然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叶片呈暗红色,茎秆上有类似血管的纹路。

“这叫‘血藤’,是安抚鼓灵的重要材料。”李守仁一边采摘一边说,“可惜越来越难找了。青山,你知道吗,咱们李家世代守护这面鼓,其实是在守护整个村子。”

“哦?怎么说?”

“柳河里有河妖,每五十年会作乱一次,只有人皮鼓能镇住它。”李守仁的声音在山风中有些飘忽,“你曾祖父那一辈,河妖差点淹了整个村子,是他用柳三娘制鼓,才平息了祸患。但鼓灵需要定期安抚,否则就会反噬。”

这和笔记中记载的完全不同。李青山不动声色:“所以那些死去的村民...是安抚鼓灵的祭品?”

李守仁手一顿,几片叶子飘落崖下:“那是必要的牺牲。为了全村人的安全,个别人的性命...不得不舍弃。”

“包括柳三娘?”

悬崖上的风突然变得猛烈。李守仁缓缓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了什么?”

“我在老宅找到了一些曾祖父的笔记。”李青山谨慎地说,“上面提到柳三娘是被活剥制鼓的。叔叔,这不是祭祀,是谋杀。”

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许久,李守仁忽然笑了,笑声干涩:“青山,你以为历史是什么?非黑即白?在那个年代,为了生存,什么事做不出来?柳三娘确实是祭品,但她是自愿的。”

“自愿被活剥?”

“她是外乡来的巫女,知道自己的命格特殊,主动提出献身。”李守仁的眼神变得悠远,“她说,用她的皮制鼓,可以镇压河妖百年。她只有一个要求:百年后,必须有人为她解冤,让她的灵魂安息。”

“那么现在百年已过,为什么不为她解冤?”

李守仁的表情变得古怪:“因为鼓灵...已经不再是柳三娘了。百年来,它吞噬了太多灵魂,已经变成一个只知嗜皮的怪物。解冤?一旦解了,它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整个村子。”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青山,我叫你回来,不是为了害你。恰恰相反,是为了救你。你是长房长孙,血脉最纯,只有你能继承祭司之位,真正控制这面鼓。否则,等叔叔老了,控制不住了,鼓灵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你。”

小主,

“控制?怎么控制?”

“成为鼓的一部分。”李守仁的眼神狂热起来,“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主人。以血饲鼓,以魂连鼓,人鼓合一,就能获得操控鼓灵的力量,甚至...长生。”

李青山想起笔记中关于李茂才“得寿百二十”的记载。眼前的李守仁,是不是也通过这种方法延续了生命?他看起来六十多岁,但实际年龄可能远不止于此。

“叔叔,您今年高寿?”

问题来得突然,李守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六十八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您身体真好,爬山比我还快。”

李守仁没有接话,转身继续采药。李青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更深。六十八岁的老人,爬这样的悬崖如履平地,这绝非常人能做到。

采完药,下山路上,李守仁看似随意地说:“今晚三更,我要举行一个小仪式,暂时安抚鼓灵。你可以在旁边观看,提前了解祭司的职责。”

“需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看着就行。”李守仁顿了顿,“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动。”

回到村里,天色已暗。李青山注意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连狗吠声都听不到。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死寂的恐惧中。

晚饭时,李守仁端出一盘炖肉,香气扑鼻,但肉质看起来有些奇怪,纹理过于细腻。

“这是什么肉?”李青山问。

“山羊肉,我特地养的。”李守仁给他夹了一大块,“多吃点,晚上可能要熬到很晚。”

李青山假装吃了两口,趁李守仁不注意,将肉吐在纸巾里包好。他想起那些死者被取走的皮,想起笔记中关于“鼓灵嗜皮”的记载,胃里一阵翻搅。

夜里十一点,李守仁开始布置法坛。

堂屋正中,人皮鼓被放置在神龛前。鼓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摆放了七盏油灯,灯油呈暗红色,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腥味。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扭曲如纠缠的肠子。

李守仁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诡异的符文。他手持一对鼓槌,槌头包裹着某种暗红色的皮革。

“这是用历代祭司掌心皮制成的鼓槌。”李守仁解释道,“只有用这个敲鼓,才能与鼓灵沟通。”

三更将至,李守仁示意李青山躲在堂屋的帘幕后,只许看,不许出声。

当时辰到了,李守仁开始击鼓。

咚...咚...咚...

鼓声与那晚李青山听到的不同,更加沉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心脏上。随着鼓声,油灯的火焰开始跳动,拉长,变成诡异的蓝色。

鼓面中央的新月印记,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起伏,如同呼吸。

李守仁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李青山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尖锐刺耳。随着咒语,鼓面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是一个女子痛苦扭曲的面容。

突然,鼓声变得急促。

咚咚咚咚!

堂屋的温度骤降,李青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他看见,法阵中央的地面开始渗出血水,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一个血泊。

血泊中,一只手伸了出来。

惨白,纤细,是一只女人的手。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扒着地面,一个身影缓缓从血泊中爬出。

她穿着破旧的红嫁衣,头发散乱,遮住了脸。但透过发丝间隙,能看到她的皮肤——光滑,紧绷,像鼓面一样泛着微光。她的动作僵硬,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的咔咔声。

鼓灵。

李守仁的咒语越来越快,鼓点密如雨打。鼓灵随着鼓声起舞,动作扭曲诡异,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舞到最激烈处,李守仁突然用鼓槌划破自己的掌心,将血滴在鼓面上。血液迅速被吸收,鼓面变得更加鲜亮,仿佛刚刚剥下的皮肤。

鼓灵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扑向李守仁。但在距离他三尺处,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去。

“跪下!”李守仁厉喝。

鼓灵挣扎着,但最终还是跪了下来,头低垂。

“今以血饲汝,暂平汝怨。待新月之夜,奉上祭品,必解汝缚。”李守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鼓灵缓缓抬头,发丝向两侧滑开。李青山看到了她的脸,和照片上的柳三娘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年轻,表情也更加痛苦。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转向了帘幕的方向。

她看到了李青山。

李守仁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一变,猛地一击鼓:“退下!”

鼓灵发出不甘的呜咽,身体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回鼓中。血泊也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存在过。

堂屋恢复平静,只有油灯还在燃烧,火焰恢复了正常的黄色。

李守仁收起鼓槌,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向帘幕:“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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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走出来,脸色苍白。

“你都看到了。”李守仁疲惫地说,“这就是咱们李家世代承担的职责。控制她,安抚她,防止她为祸人间。”

“她...就是柳三娘?”

“曾经是。”李守仁叹气,“现在只是一个被怨念和痛苦吞噬的怪物。记住,同情她,就是害死所有人。”

李青山没有说话。刚才,在鼓灵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种情绪,不是怨恨,不是暴戾,而是...哀求。

她在哀求什么?

当晚,李青山再次梦到了那个女子。这一次,梦境更加清晰:她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花海中,穿着嫁衣,额上的新月胎记鲜红如血。

“救救我...”她伸出手,“他在骗你...他要的不是祭司,是替身...”

“什么替身?”李青山在梦中问。

“李茂才...他还在...他一直都在...”女子的声音开始模糊,“找我的骨头...三处...合在一起...才能...”

梦境突然破碎,李青山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东厢房的床上,窗外天色微明。

替身。李茂才。骨头。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果李守仁已经被李茂才占据身体,那么他想让自己成为下一个替身?而柳三娘的遗骨,是破解一切的关键?

李青山想起笔记中提到,遗骨分藏三处:鼓内、老宅地下、第三个地方字迹模糊。现在鼓在他手中,老宅地下可以寻找,但第三个地方...

他忽然想起哑婆婆的那首歌谣:“若要破,寻旧怨,河底洞,见真颜。”

河底洞他已经去过,只找到了曾叔祖的遗骸和笔记。但“见真颜”是什么意思?难道洞里还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还有一个线索:壁画上那个被黑影抱走的婴儿。那婴儿是谁?和李家有什么关系?

李青山决定再去一次哑婆婆家。这次,他选择在正午阳气最盛时前往,避免遇到李守仁。

哑婆婆看到他,并不意外,仿佛早知道他会再来。她拿出炭笔,在纸上写:“今夜子时,老槐树下,见真章。”

“老槐树?在哪里?”

哑婆婆指向村西的方向。

“去那里做什么?见谁?”

哑婆婆摇头,又写:“真相。选择。”

“什么选择?”

“信谁。生或死。村或己。”

哑婆婆的眼神异常严肃,她抓住李青山的手,在他掌心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弯新月。

“这是...柳三娘的印记?”

哑婆婆点头,指了指李青山的额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是说...我也有这个印记?在心里?”

哑婆婆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油纸包塞给他,示意他离开。

李青山回到老宅时,发现李守仁不在。他趁机搜索了整个宅子,寻找可能的地下密室。终于,在曾祖父卧房的床下,他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李青山打开手电,小心翼翼地下行。阶梯很长,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终于,他来到了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正中摆放着一具棺材,没有封盖。走近一看,棺材里躺着一具穿着民国服饰的干尸,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干尸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李茂才,罪孽深重,自绝于此。”

曾祖父是自杀的?和笔记中“得寿百二十”的记载不符啊。

李青山仔细检查棺材,发现干尸的手下压着一本薄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册子封面上写着:“忏悔录”。

翻开第一页,李青山的心沉了下去。

“余李茂才,一生罪孽,今录于此,以警后人。柳三娘非自愿,乃余强掳之,活剥制鼓,其惨状历历在目,夜夜入梦...得长生而失人性,眼见子孙皆成祭品,痛悔不已...”

原来,李茂才在获得长生的过程中,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罪恶。他试图毁掉人皮鼓,却发现鼓灵已经与他性命相连,鼓毁人亡。最后,他选择自杀,试图以死切断与鼓灵的联系,却失败了——鼓灵已经独立存在,继续为祸。

“余将三娘遗骨分藏,一在鼓中,二在此室地下三尺,三在...余已忘记。记忆日渐模糊,恐是鼓灵反噬。后来者若见此录,速逃,莫回头,莫寻真相,否则必步余后尘...”

李青山合上册子,心中五味杂陈。曾祖父最终忏悔了,但为时已晚。他继续搜索地下室,果然在地下三尺处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截指骨,洁白如玉,指节处有一道细小的新月形疤痕。

第二处遗骨找到了。

那么第三处在哪里?李茂才说“已忘记”,但很可能不是真忘记,而是被鼓灵或者某种力量干扰了记忆。

李青山想起哑婆婆的暗示:老槐树下,今夜子时。

小主,

也许,第三处遗骨,就和老槐树有关。

他将指骨收好,离开地下室,重新铺好地砖。刚回到房间,就听见前门响动,李守仁回来了。

“青山,你在家啊。”李守仁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准备一下,今晚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新月之夜快到了,需要提前准备祭品。”李守仁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你跟我一起去选祭品。”

李青山心中一紧:“祭品...是什么?”

李守仁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