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老马没再睡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渐渐消失。他坐在床上,盯着门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闯进来。
第二天早上,老马去找赵建军。赵建军刚起床,听说昨晚的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说啥?里面有啃咬声?”
“千真万确!”老马说,“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从钢板后面传出来的,‘咔嚓……咔嚓……’的,像是啃金属的声音!”
赵建军皱着眉,沉默了半天,才说:“走,去看看。”
两人一起去了冻库。白天的冻库门口没什么异常,钢板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破损。赵建军蹲下来,仔细看钢板上的划痕,又用手敲了敲钢板,“咚咚”的声音,很结实。
“没看出啥问题啊。”赵建军说,“是不是你听错了?夜里风大,说不定是风吹过钢板的声音。”
“不是!”老马急了,“那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啃咬声,不是风声!”
赵建军没说话,他心里也犯嘀咕。他知道老马不会说谎,可眼前的钢板确实完好无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今晚我跟你一起在值班室守着。”赵建军说,“要是再听到声音,咱们就一起去看看。”
老马点点头,他现在只能指望赵建军了。
当天晚上,赵建军带着小刘,一起去了值班室。值班室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拥挤。老马把昨晚听到的声音学给他们听,小刘吓得脸都白了,赵建军也皱着眉,手里攥着根铁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突然,“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赵建军和小刘都听到了。小刘“啊”的一声,差点跳起来,赵建军赶紧按住他,示意他别出声。
“真有声音!”小刘小声说,声音都在发抖。
赵建军点点头,拿起铁棍,对老马说:“走,去看看。”
三人拿着手电筒,慢慢地往冻库走。夜里的风更大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也更清晰了,从钢板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走到大门前,赵建军用手电筒照了照钢板,没什么异常。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钢板。刚一碰到,他就“啊”的一声,赶紧缩了回来。
“咋了?”老马和小刘赶紧问。
“烫……烫!”赵建军说,他的手背上红了一片,“这钢板是烫的!”
老马和小刘都愣住了。冻库里面温度很低,钢板应该是凉的,怎么会烫?
“里面……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小刘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没有人回答。“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继续,钢板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能看到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
三人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跑。回到值班室,赵建军赶紧用凉水冲手背上的烫伤,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邪门……太邪门了……”
接下来的几天,啃咬声每晚都会准时响起,从十二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天亮。钢板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有时候甚至能看到钢板上有细小的裂缝。厂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没人敢靠近冻库,连白天都绕着走。
刘厂长也听说了,他吓得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只让赵建军赶紧想办法。赵建军没办法,只能找老马商量。
“老马,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想干啥?”赵建军问,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老马摇了摇头:“不知道……它在啃钢板,像是想出来。”
“出来了咋办?”小刘插了一句,“它会不会吃人啊?”
老马心里一紧,他不敢想。他想起了那个冻死在冻库里的年轻保管员,说不定,就是被这东西害了。
“不行,咱们得赶紧走。”赵建军突然说,“这厂子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老马愣住了:“走?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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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去哪儿,都比在这儿强!”赵建军说,“我明天就辞职,回老家!”
小刘也赶紧说:“我也走!我跟我老家的表哥说了,他在南方开了个厂子,让我去帮忙!”
老马沉默了。他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十多年,在这个厂里干了三十年,他舍不得离开。可他也知道,赵建军说得对,再待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出事。
“我……我再想想。”老马说。
赵建军叹了口气:“老马,别想了,命重要!你要是想走,跟我说,我帮你找地方!”
老马没说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走,还是留?
决定离开的人不止赵建军和小刘。厂里的其他留守人员,听说了冻库的事,也都纷纷辞职,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别的城市。没几天,偌大的红旗仪表厂,就只剩下老马一个人了。
刘厂长早就跑了,听说去了深圳,再也没回来。厂里的办公室、车间,都空了下来,门窗紧闭,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风吹过的时候,才会传来“哐当”的响声,像是在哭泣。
老马没走。他收拾了一下值班室,把能用的东西都留下了。他想再等等,看看那东西到底会不会出来。他对这个厂子,对这座城市,有太多的感情,他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啃咬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白天也能听到。冻库的钢板上,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弱的光——那光不是冻库的灯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血的颜色。
老马每天都会去冻库门口看看。他不再害怕了,心里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他知道,那东西迟早会出来,他能做的,只是等着。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东北下了第一场暴风雪。风很大,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穿过城市的街道,把树枝都吹断了。老马在值班室里烧着煤炉子,听着外面的风雪声,还有冻库那边传来的“咔嚓……咔嚓……”的啃咬声,心里很平静。
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的、金属撕裂的巨响,从冻库的方向传了过来。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缝,连值班室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响。
老马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知道,那东西出来了。
他拿起手电筒,慢慢地推开门。外面的暴风雪很大,雪花打在脸上,生疼。他往冻库的方向望去,只见冻库的大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暗红色的光从洞口里透出来,映得周围的雪花都变成了暗红色。
“咔嚓……咔嚓……”的啃咬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黏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
老马慢慢地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照向那个洞口。洞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还有那种黏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停在洞口前,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往里走,突然,一阵冷风从洞口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打了个寒颤,手电筒“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光柱歪了,照在旁边的雪地上。
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动物的脚印,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黏液的痕迹,从洞口里延伸出来,一直往厂子外面的方向去了。
老马的心里一沉。他知道,那东西已经离开了厂子,去了城市里。它会去哪里?会害多少人?他不敢想。
暴风雪还在继续,呼啸着穿过厂子的街道,把那串奇怪的脚印慢慢覆盖。冻库的洞口里,暗红色的光渐渐消失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个沉默的怪兽,在风雪中蛰伏着。
老马捡起手电筒,转身回了值班室。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本翻烂了的《三国演义》。
第二天早上,暴风雪停了。老马背着包袱,慢慢地走出了红旗仪表厂的大门。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空荡荡的厂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凉,冻库的洞口已经被雪花覆盖,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他只知道,红旗仪表厂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可那从冻库里出来的东西,它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一股寒意,刮过老马的脸颊。他裹紧了衣服,慢慢地往前走,消失在城市的街道尽头。只有那座空荡荡的老冻库,还静静地立在厂子的西边,像是一个永恒的秘密,等待着下一个发现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