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也没了平时的镇定,他掏出烟,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猛吸了一口,烟呛得他咳嗽起来。“不是人……肯定不是人……”他声音沙哑,“你看它那走路的姿势,还有那力气……人哪能那样?”
老马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黑影的动作、那恭敬的样子,就像是在给什么东西上供。可墙角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要喂肉?他不敢想,越想越觉得膈应人。
“咋办啊赵队?”小刘哭丧着脸,“这事儿也太邪乎了,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赵建军苦笑了一声,“报啥警?说咱们冻库里有个黑影偷肉喂墙?警察能信吗?说不定还以为咱们疯了。”
老马也点点头,这事儿太离奇了,说出去没人会信。“那……那咱们咋办?总不能看着肉天天丢吧?”他问。
赵建军沉默了半天,才说:“先别声张,这事儿就咱们三个知道。明天我去跟厂领导汇报,看看领导咋说。”
当天晚上,三人再也没敢待在冻库,匆匆锁上门就各自回了家。老马一夜没睡,闭上眼睛就是那个扭曲的黑影,还有它喂肉的样子,吓得他浑身冷汗。
第二天一早,赵建军就去了厂部。厂领导正在开会,听说有这事儿,都停了会,围过来听。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刘,平时总爱端着个架子,听赵建军说完,脸一下子就白了:“你……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刘厂长,我哪敢骗您?”赵建军说,“我和老马、小刘都看着了,监控也拍下来了,千真万确!”
“邪门……太邪门了……”刘厂长搓着手,来回踱步,“这冻库以前就出过事,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不行,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其他领导也慌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要请个道士来念念经,有的说要把冻库拆了,还有的说干脆不管,反正肉也不值多少钱。
吵了半天,刘厂长一拍桌子:“别吵了!我看这样,这冻库咱们不用了,把那个墙角和大门都用厚钢板焊死,彻底封了!省得再出啥事儿!”
“焊死?”赵建军愣了一下,“那里面的肉咋办?”
“还管啥肉!”刘厂长瞪了他一眼,“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那点肉?赶紧找人,明天就焊!”
其他领导也纷纷附和,他们都怕了,生怕那邪乎的东西出来害人。赵建军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他把结果告诉老马的时候,老马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对这冻库也有感情了,现在就要被焊死,总觉得有点可惜。可他也知道,刘厂长的决定是对的,那黑影太邪乎了,不封起来,指不定还会出啥事儿。
“焊就焊吧。”老马叹了口气,“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小刘却有点害怕:“马师傅,你说……那玩意儿被封在里面,会不会生气啊?”
老马心里一紧,没说话。他也不知道,那被封在冻库里的东西,到底会不会生气。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座老冻库,就要彻底成为一个禁地了。
焊门的工人是从外面雇来的,一共四个,都是三十多岁的壮汉,带着电焊机、厚钢板和各种工具,一大早就在冻库门口集合了。
刘厂长也来了,还带了两个办公室的人,站在旁边监工。他脸色不太好,时不时地往冻库门里瞟,像是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师傅们,麻烦你们快点,焊得结实点,千万别留缝!”刘厂长叮嘱道。
“放心吧老板,保证焊得跟铁疙瘩似的!”领头的工人拍着胸脯说,手里拿着焊枪,开始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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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和赵建军、小刘也在旁边看着。老马站在离冻库最近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里间的门——那扇木制的门,昨天晚上还被黑影推开过,现在却静静地关着,像是一个沉默的怪兽,等着吞噬什么。
工人先开始焊里间的墙角。他们打开冻库门,扛着厚钢板走了进去。刚进去没一会儿,领头的工人就跑了出来,脸色有点白:“老板,里面太冷了,而且……而且那墙角有点邪乎,地上的冰霜都是黑的。”
刘厂长心里一慌,赶紧说:“别管那些,赶紧焊!焊完了我给你们加钱!”
工人咬了咬牙,又进去了。很快,冻库里就传出了“滋滋”的电焊声,伴随着刺眼的火花,从门缝里窜出来,映得周围的墙壁忽明忽暗。
老马站在门口,能闻到电焊的焦糊味,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味,又像是某种东西腐烂的味道,说不出来的难闻。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小刘也闻到了,拉了拉老马的胳膊:“马师傅,这味儿咋这么膈应人呢?”
“别说话,看着就行。”老马说,他心里也发毛,总觉得那股味道是从墙角里传出来的。
里间的墙角焊了一个多小时才完。工人出来的时候,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挂着冰霜。“老板,焊完了,钢板焊得死死的,啥东西都钻不出来。”领头的工人说。
刘厂长点点头,又指了指冻库的大门:“把大门也焊上,用最厚的钢板,上下左右都焊死!”
工人歇了口气,又开始焊大门。大门比墙角难焊,钢板更厚,而且要焊得严丝合缝。电焊声再次响起,火花四溅,把周围的地面都照亮了。
厂里的其他留守人员也闻讯过来看热闹,围在旁边指指点点。“听说这冻库里闹鬼?”“可不是嘛,天天丢肉,还拍着黑影了!”“难怪要焊死,这要是跑出来,还不得吃人啊?”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和好奇。
老马听着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厂的时候,那时候冻库多热闹啊,逢年过节,大家都来这儿取福利,说说笑笑的,哪像现在这样,人人都避之不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门终于焊完了。厚厚的钢板把整个门都盖住了,只留下几个焊接口,闪着银白色的光。工人收拾好工具,刘厂长付了钱,还多给了两百块辛苦费。工人拿到钱,没敢多待,扛着工具就走了,像是怕晚走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抓住。
刘厂长看着焊死的大门,松了口气,对赵建军说:“好了,以后这冻库就别管了,谁也不许靠近!”说完,他带着办公室的人,匆匆离开了。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只剩下老马、赵建军和小刘。三人站在冻库门口,看着那扇焊死的大门,谁都没说话。
“这下应该没事了吧?”小刘小声说。
赵建军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希望没事吧。”
老马走到大门前,伸出手,摸了摸厚厚的钢板。钢板很凉,带着电焊后的余热,很快就把他的手冻得发麻。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走吧,回去吧。”老马说,转身往值班室走。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没有再丢肉,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冻库门口渐渐没人去了,只有风吹过钢板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老马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每天傍晚绕着厂子转两圈,只是不再去冻库那边了。他把值班室的煤炉子烧得旺旺的,可总觉得屋里还是冷,冷得刺骨。
有时候,他会站在值班室的门口,往冻库的方向望。那扇焊死的大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沉,像是一个巨大的伤疤,刻在厂子的西边。他不知道,那被封在里面的东西,到底还在不在,它会不会真的像小刘说的那样,生气了。
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周后的一个晚上,老马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天晚上,老马睡得很早。他白天绕着厂子转了两圈,有点累,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啃骨头。
老马迷迷糊糊的,以为是老鼠,没在意,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规律,“咔嚓……咔嚓……”,断断续续的,从冻库的方向传过来。
老马一下子就醒了。他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值班室离冻库不远,也就二十多米,夜里安静,声音传得格外清楚。那声音确实是从冻库那边来的,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啃咬金属,带着一种牙酸的摩擦声。
“啥玩意儿?”老马心里一紧,披上衣服,拿起手电筒,轻轻地推开门。
外面的风很大,刮得值班室的窗户“哐当”响。老马打着手电筒,往冻库的方向照。冻库的大门还是焊死的,钢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没什么异常。可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却还在响,像是从钢板后面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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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心跳得飞快,他慢慢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晃。离冻库越近,那声音就越清晰,他甚至能听到声音里带着一种黏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嘴里嚼着。
他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钢板上,能看到上面的焊接口,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那声音就是从钢板后面传出来的,“咔嚓……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啃咬钢板,想要钻出来。
“谁……谁在里面?”老马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马的后背全是冷汗,他突然想起了刘半仙说的话——那“落难爷”是个冤死鬼,要找替身。可这冻库里的东西,又是什么?它在啃咬钢板,是想出来吗?
他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往值班室跑,连手电筒都差点掉在地上。回到值班室,他赶紧锁上门,把煤炉子的火调大,可还是觉得冷,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