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
“所以,此番这瞒天过海之计能不能成,最关键的一环其实不是我们——是三将军。
只要他能把郎陵的人拖住,甚至引出城来吃掉一部分,咱们这边就能继续从容地演戏。
待张信领援军赶到,便可一举拿下郎陵。
等满伯宁发现不对的时候,郎陵城头上已经换了我军的大旗了。”
刘备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茶汤已凉,茶碗壁上的热气渐渐散去,他却浑然不觉。
透过帐帘的缝隙,他望向北方的天际——阳安城楼上那面曹军的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隐隐能看见上面那个斗大的“曹”字。
而在更北的地方,官渡的烽烟正在燃烧,那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大战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必须在曹操击败袁绍之前,完成汝南的移民政策,在南阳站稳脚跟。
丹水县,丹溪里。
一个简陋的木棚中,陆渊和糜竺正并肩而立,两双眼睛都盯着面前一支铜制酒锏的出口。
那酒涧是让匠人用铜皮卷成的,呈细长的喇叭状,一头接在甑子内部,一头悬在酒坛上方,接口处都用布条和黏土反复密封过。
周三郎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柴是劈得细碎的松木块,投进灶膛便噼噼啪啪地烧起来,火舌舔着灶底,将整个木棚映得忽明忽暗。
灶台上方,一个用木头制作的、形似大蒸笼的甑子赫然矗立。
甑子足有半人多高,是用松木板箍成的,外面还箍了三道铜箍,箍得结结实实。
甑子下方与灶台的接缝处,用三合土做了密封,严丝合缝,一丝蒸汽都漏不出来。
甑子上方倒扣着一口锥形铜锅,是让工匠用模具专门倒铸出来的,锅壁薄而均匀,锅底呈尖锥状向下凸出,正好嵌入甑子的上口。
铜锅里加满了凉水,锅与甑子之间的缝隙同样用布条和黏土层层密封。
这是在陆渊的安排下,新近打造出来的蒸馏高度酒的器具。
为了赶时间,陆渊几乎将丹水县周边能买到的所有浊酒都收购了回来。
今日便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棚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酿气息,那气味与平日里煮酒完全不同,更醇厚,更浓烈,光是闻着便让人有些醺然。
随着时间的流逝,灶膛里的松木柴烧了一根又一根。
甑子里的浊酒被灶火加热,化为蒸汽袅袅上升,遇到上方铜锅中冰凉的锅底;
又凝结成液体,顺着锥形锅底的斜面缓缓滑下,汇聚到锅底最低处;
终于——一滴,两滴,三滴——有酒液从酒涧口流了出来,起先是断断续续的;
随即连成了一条细细的、透明的线,落入了下方接酒的酒坛中,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