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光那声裹挟着滔天愤怒与惊惧的怒吼,如同炸雷般滚过宣室殿,甚至短暂压过了殿外骤然爆发的更大规模的混乱声响。
“苻坚!!!”
佩刀出鞘的半寸寒光,映照出他因极度愤怒和突然袭来的恐惧而扭曲狰狞的面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军营爆发的瘟疫噩耗彻底撕得粉碎!他如同一个押上全部家当却发现骰子灌铅的赌徒,瞬间的眼红之后,是无底的冰寒!
瘟疫!在他的军营里!在他最核心、最精锐的部队中!在这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
而这一切的源头,直指御座上那个看似虚弱、眼神却冰冷平静的皇帝!是那批从北地来的“溃兵”?是那些“缴获”的物资?都是陷阱!都是毒饵!
苻坚依旧端坐着,面对直指自己的刀锋和怒吼,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那嘴角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像是在无声地承认,又像是在嘲讽对方的失态。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驳都更让吕光感到疯狂和寒意刺骨。
殿内那四名凉州胡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主帅的暴怒惊呆了,下意识地完全拔出战刀,寒光闪闪,却一时不知该指向何处,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而殿外的混乱,正以惊人的速度升级、蔓延!
起初还只是惊慌的奔跑声、军官声嘶力竭试图维持秩序的呵斥声。但很快,就夹杂进了痛苦的呻吟、剧烈的咳嗽、以及无法抑制的呕吐声!这些声音如同瘟疫本身,迅速传染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响,逐渐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
“啊!我的肚子!”
“呕——”
“热…好热…水…”
“死人了!又死了一个!快把他拖走!”
“别碰他!会传染的!”
“跑啊!瘟神来了!”
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吕光军严明的纪律。士兵们扔下武器,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试图远离那些突然发病倒地的同伴,却又不知该逃向何方。营地的栅栏被推倒,帐篷被踩塌,火光在混乱中被点燃,映照出一张张因恐惧和病痛而扭曲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