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事。”他咽了口唾沫,“山里的三个部落,不是真心反商,是被人逼的。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拦路、放火、往井里下药——就是你们码头边上那口老井。”
秦凤瑶冷笑一声:“说得倒轻巧。你既知内幕,为何不早报官?偏要偷偷摸摸半夜爬船?”
男子脸色变了变:“报官?这里的官差一半听命于市舶司,另一半收了山头的好处。我若去说,天没亮就得被人拖进河沟。”
“那你为何找我们?”沈知意问。
“因为你们不一样。”他盯着她,“你们不只谈买卖,还查地形、记路线、防水源。你们真想活着走通这条路。”
舱内一时安静。油灯芯爆了个小火花,啪地一声。
沈知意缓缓翻开笔记,翻到昨日记录的那一页,在“三部落”下方轻轻画了一横:“你说他们受人指使,可有证据?”
“没有实证。”男子摇头,“但我兄长原是山脚村里的更夫,上个月失踪。后来我在林子外捡到他的腰牌,上面沾着红泥——那是南岭人才用的祭祀土。他们把他当祭品杀了,就因为他多问了一句‘为何不让商队过路’。”
“所以你是为报仇而来?”
“是。”他声音沉下去,“但我更不想再死人。你们船上那么多人,若真饮了毒井水,一个也活不了。”
秦凤瑶上前一步:“你说井水有毒,何时动手?”
“快了。”他眼神闪动,“最多三日。他们会选你们补给最忙的时候,趁夜换药粉。那东西无色无味,混在热水里才散出一丝苦杏气,喝下去头一个时辰还好,第二个时辰就开始呕血抽筋。”
沈知意合上笔记,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沉默片刻:“我没名字了。从前村里叫我阿七,现在没人敢这么叫。”
“那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凭一张嘴,一句警告,就要我们改变整个补给安排?”
“我知道伏击点。”他忽然抬头,“在落鸦谷,进山第三道岔口往左,有一片石滩。他们会在那里埋伏二十人以上,用滚木和陷坑截断退路。若你们派小队探路,必折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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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目光微凝。她昨日让通译打听路线时,确实有人提过“落鸦谷”,说是野兽出没之地,不宜通行。
她不动声色:“还有呢?”
“他们会在市集安插人手,假装卖粮卖菜,实则往干粮里掺麻仁粉,吃多了手脚发软,走不动路。”男子喘了口气,“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妹妹嫁给了其中一个头目的弟弟。她偷偷托人传话给我,让我来找你们。”
秦凤瑶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捏住他左手手腕,翻过来一看:“你掌心茧子厚,指节粗大,不是厨子,是常年握刀拉绳的人。你说你在宴席帮工,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