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海面像被压平的绸子,起伏缓慢而均匀。天边灰亮渐浓,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透出微光。甲板上积水未干,踩上去咯吱作响,水手们蹲在绳索堆里检查绞盘,工匠弯腰敲打铆钉,动作比先前稳了许多。
沈知意从通道走出,脚步落在湿木板上,声音清晰。她手里抱着防水袋,里面是昨夜整理好的文书清单,外皮已被雨水浸得发皱。她径直走向舵楼前的空地,那里是主甲板最开阔处。她站定,抬手示意文官与将领靠拢。
“水手长。”她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楚,“暂歇片刻,过来一下。”
水手长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工具走来。副舟师也跟了过来,身上还沾着油布碎屑。几名值守将士见状,自觉列队站到一侧。
秦凤瑶从船尾走来,靴底踏过甲板发出重音。她手仍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见还有人散在各处忙碌,便扬声说道:“值岗轮替照旧,其余人,列队听令!”
声音清亮,穿透力强。几个正低头修帆的水手抬起头,互相看了看,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厨房门口端汤的二厨听见了,把托盘交给同伴,快步归队。七艘船上的了望手也都站直了身子,盯着旗舰这边。
人渐渐聚齐,站在泥水未干的甲板上,衣衫大多半湿,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已清醒。
沈知意翻开防水册页,纸面有些起泡,但她没在意。“今日之险,非天独罚我等,实因应变仓促。”她说,“若早有预案,或可减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三件事耽误了时间:帆索更换耗时过长,底舱排水效率低,热食供应延迟。”她说完,合上册页,“今后每月演练一次‘风暴响应’,从收帆、固货到分发物资,全队参与。”
文官中有人点头,也有年轻些的低声议论。一个老舟师模样的人开口:“帆索换新绳确实慢,旧绳泡了水沉,解扣费劲。要是能提前备好干燥短绳,接头用活扣,或许能快些。”
“这个记下来。”沈知意对身边执笔的文官说,“下回演练试用活扣方案。”
另一名工匠举手:“底舱渗水那块板,昨夜补得急,蜡封不够厚。今早查过,水位没再涨,但得盯紧。要我说,每船该配个专用测水尺,刻度标清,每半个时辰报一次。”
“准。”沈知意说,“安排专人负责,列入轮班记录。”
这时,一名水手指着厨房方向说:“姜汤是暖身,可熬得太慢。火一起就冒黑烟,灶台又不稳,锅差点翻了。要是有现成的干粮和热水壶,先顶一阵也好。”
“应急粮箱。”秦凤瑶接过话,往前一步,“每船设一个,放干饼、姜糖、火绒、小刀,统一由副舟师保管。遇事直接发,不用等人送。”
她看向沈知意:“每日晨间加训半个时辰,专攻收帆、固货、伤员搬运。练不出来,我亲自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