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东宫偏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纸页上。纸是粗麻纸,有点毛边,但字迹清楚,墨色均匀。沈知意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摸了一页。上面写着“识字卷一:天地人,日月星”,下面还有笔顺和组词。她抬头看对面的萧景渊,他正吃着桂花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眼睛却盯着纸上的一道算术题——“三文买一饼,十文可得几?”
“这题不错。”他说,“不难,但能看孩子会不会动脑。”
沈知意点头:“王明远先生编的。他说学算不能光背口诀,要和生活连起来。他还加了市集买卖的例子,让孩子一边演一边学。”
萧景渊吃完最后一口,用帕子擦手,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图纸,是尚食局库房的改建图。原来堆干果的地方现在分成三间:一间做编书堂,一间给年长的先生住,最外面一间做了厨房,烧水热饭都方便。他指着中间那块说:“昨天我让人去看了,通风好,采光也好。老赵已经在那儿教两个孩子写数字了,说是‘太子爷赏的差事’,干得很起劲。”
话刚说完,秦凤瑶推门进来,肩上带着灰。她把外袍脱下搭在椅背上,坐到沈知意旁边:“木材昨夜运到了,今早开始换课桌。原来的桌子太矮,腿还不平,现在全换成合适的,桌面也宽了一掌。棚子也搭好了,横梁用了边军送来的硬木,下雨不会漏。”
“人呢?”沈知意问。
“来了六个先生。”秦凤瑶拿出一张折好的名单,“王明远带两个徒弟,陈仲礼审讲义,吴老夫子管晨读。还有三个是从乡下来的,听说这边管饭管住,立马就跟信使来了。今天一早就进了学堂,已经开始分班。”
沈知意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又拿出自己的记录本对名字。她用笔在纸上划,发出沙沙声。她低声说:“七位答应的都到了,加上后来回信的三位,一共十位先生。按年龄和基础分了三班,大的学《孝经》和算术,小的先认字、练笔顺。课程表也排好了,早上半个时辰朗读,一个时辰习字,下午讲半卷书,再练一道题。”
萧景渊走回来坐下:“李三也开始刻板了。第一批《识字卷》印五十本,够用一阵子。等熟了,一天能出一百本。”
“那就不用怕抄错字了。”沈知意合上本子,语气轻松了些,“前些天那个把‘父母呼’写成‘父母乎’的孩子,今天默写前三句,只错了一个点。”
秦凤瑶挑眉:“真改过来了?”
“嗯。”沈知意从案底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是他同桌交上来的作业,后面画了个圈,写着‘我帮他对的’。”
秦凤瑶接过一看,笑了:“这字歪歪扭扭,还挺认真。”
三人没说话。窗外风吹树响,檐下的铜铃轻轻晃。沈知意低头整理桌上的纸页,把讲义、名单、进度表放好。萧景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凉了,但他没叫人换。
过了一会儿,沈知意开口:“我看了这两天的学堂日报,识字班能写满十个字的孩子从两成涨到五成,算术题答对率也到了四成。虽然还有孩子跟不上,但愿意学的人多了,吵闹的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