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动公款。”她说,“沈家账房先垫着。告诉掌柜们,货分三批送,每批走不同城门,对外说是补官仓。”
周显皱眉:“可国舅爷管京营,有些商户怕惹事,可能不敢接。”
“会接的。”她语气平静,“我挑的这八家,祖上都受过沈家恩惠。再说,这是东宫采买,不是私贩军需。他们不说,没人能查。”
周显不再说话,收好印信就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知意坐回桌前,重新铺纸,开始写新清单。这次写得细:炒米要用糙米加盐炒干,装袋防潮;棉衣要厚,前襟加扣绊,夜里巡哨不会漏风;金创药必须配止血散,最好带艾绒包。
她一条条写,不快,但从不停。窗外天亮了些,阳光照在桌上,映出她袖口的一点墨迹——是昨晚蹭上的。
快到巳时,第一个匠人来了。
是个老头,姓陈,专做箭簇。他在东宫偏殿忙了一上午,做了五十支新箭头,每支都在尾槽内侧刻了短横。中午饭没吃,就被小太监带着从侧门出了宫。
下午,又有三个匠人进宫。一个修盾牌,两个打刀鞘。他们带来的工具箱里有小锤、锉刀、熔铁炉,做的全是战备用的东西。没人多问,只低头干活。
同时,沈家派去的嬷嬷也出发了。
她们穿得朴素,提着篮子,像普通仆妇,一家家走进内城商行。拿出私印,签契约,付定金,谈交货时间。有掌柜犹豫,说最近风声紧,不敢大批出货。嬷嬷只说一句:“太子妃说了,东宫的东西,不怕查。”那人就不说话了。
到申时末,八家商铺全部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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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粮草明天一早出货,走南门和西门,名义是“补仓”。布匹和药材晚一点,后天开始送。
沈知意在书房听回报,一条条记下。她面前的地图上,已经用红笔圈了几个点:德丰米行在城东南,恒昌布庄靠西市,瑞和油坊挨着漕河码头——都方便转运。
她看了一会儿,提起朱笔,在雁门关方向画了个圈,又在线上写“三日”。
意思是:三天内,物资必须送到前线接应点。
她刚放下笔,外面有人敲门。
“娘娘,快马到了。”
她抬头:“人在哪?”
“在院外,不肯进来,说只交东西。”
她起身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个年轻侍卫,脸上有风沙,明显跑了很久。他见沈知意出来,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
沈知意接过,打开盖子。里面是张薄纸,折得很小。她展开,只有六个字:
“谷火熄,狗吠止。”
她盯着这六个字,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屋,把纸扔进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