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进6比赛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铺满整座庄园,厨房的灯已经亮了。小九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荷包蛋,蛋清在热油里卷起金黄的边,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旁边的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肉包的香气从缝隙里溢出来,混着米粥的甜香,飘得满屋都是。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不是睡不着,是想多做点什么。代表团的人这阵子压力太大,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把早餐做好,让大家吃得饱一点,暖和一点,再出门去面对那些不知道该不该面对的棋盘。

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米粒已经开花了,稠而不腻。他放下勺子,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又拿出几根火腿肠和一把小葱。他切得很细,每一刀都落得很稳,像是在下一盘不需要对手的棋。他想着小三今天的比赛,想着他昨晚坐在花园里发呆的样子,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安静的表情上。小九没有走过去打扰他,他只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看着哥哥坐在那里,看着月光,看着茉莉花。那时候他就想说点什么,但是他没有开口,他觉得那些话应该留到今天早上来说。

粥熬好了,小九从蒸笼里把包子夹出来,码在盘子里,又切了一盘水果。他解下围裙挂在门后,上楼走到小三的房间门口,敲了三下,不轻不重。门开了,小三已经洗漱完了,衬衫扣好了,领带还没系。他站在门口看着小九。小九看着他,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刮了一下,喊了一声“哥哥”,然后说,“早饭做好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肉包,还有煎蛋,粥熬了很久,稠稠的,你下楼就能吃了。”他说的很快,像是怕说慢了那些真正想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小三看着他,像是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说:“谢谢。”小九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是你弟弟,给你做早饭是应该的。”小三没有接话。小九走进他的房间,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些还挂着露水的花瓣说,“哥,今天是八进六。”

小三在床边坐下来,拿起领带,在镜子里比了比:“嗯。”小九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你从来不在乎输赢,你只是在下棋。但是今天这盘棋,我觉得你会赢。因为你是我哥。”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棋手,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不管你赢不赢,我都觉得你是最棒的,无人能比。”小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领带,声音不大:“你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些。”小九走过去,走到小三面前,没有伸手帮他系领带,只是看着他:“因为我怕你压力太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阵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知道你都能扛住。但是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扛。”小三没有说话。小九抬起头,笑着说:“好了,我说完了,下楼吃饭吧。粥凉了不好喝。”

他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小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领带系得有点歪,他伸手正了正。他想起小九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棋手,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转身走出房间,下楼去了。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金武在喝粥,文毅在吃包子,徐妤在剥鸡蛋,欧阳齐雪端着茶杯,大家都在等他。小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也放着一碗粥。他低着头喝粥,没有看小三。小三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稠稠的,米粒已经煮化了,温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会长坐在长桌那头,端着茶杯,看着这一桌子年轻人说:“今天的比赛,尽力就好。”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下完棋回来,厨房还留着饭。”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亮起来,花园里那些茉莉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晃。大巴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三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转身往外走。经过小九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低头看小九,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是你哥。”他迈开步子,跨过门槛,走进晨光里。小九坐在原位没有动,端着粥碗,碗已经空了,他还端着,像是在等它自己再长出一碗来。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小三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他放下碗,小声说了一句:“加油,三哥。你是最棒的,无人能比。”

会场的灯全亮了。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各国代表团分坐在不同的区域,旗帜在头顶轻轻晃动。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期待感,像是舞台上的大幕即将拉开。八支队伍,六个晋级名额,两把椅子,今天之后有两支队伍要离开。不是他们不够强,是比赛就是这样,总有人要离开,总有人要留下。

第一场是韩国队对法国队。韩国队的旗手是李正焕,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像是夜晚月光下的一条河流。他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很稳,像是踩在一条他早已走过的路上。法国队的旗手是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选手,深蓝色的西装,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法国国旗徽章。两人在棋盘前坐下,没有多余的对视,猜先之后,李正焕执黑,法国选手执白。

小主,

李正焕的棋像他的名字一样——正,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偏不倚,像一个正在修路的人,每一块砖都放得稳稳当当。法国选手的白子没有直接迎上去,先试探,像是怕踩到地雷。几手下来,他确认李正焕的地盘没有埋伏,才开始慢慢接近。他的棋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知道该怎么靠近猎物而不惊动它。李正焕的黑子防线开始后退,不是溃败,是那种有条理的撤退,先收缩,再重组,像是在重新规划一个更完整的防线。

中盘的时候,法国选手犯了一个错误。他的白子落在一个看似安全的点,像是湖水表面下的一块岩石,看起来稳当,其实底下已经被水流掏空了。李正焕几乎没有思考,黑子直插进去,像一把匕首顺着那裂缝的方向刺入。法国选手愣住了,看着那颗黑子,手在棋盒上停了很久。他尝试扳回劣势,但李正焕的包围圈已经收紧了,像一只手慢慢合拢,不给你挣扎的空间。法国选手投子认输,棋盘上还剩下不少棋子,但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观众席上传来掌声,韩国代表团有人站起来。李正焕站起来,把椅子推好,向对手微微点头。他走回韩国代表团的区域,经过领队身边的时候,领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坐下,看着对面的棋盘,那上面韩国队的旗子还在,白棋散落各处。

第二场,日本对英国。日本队的旗手是山田本一,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墨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的脊背挺得像竹,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脚下的距离。英国队的旗手比他高半个头,步伐从容,在棋盘前坐下的时候,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像一个不着急的人。

山田本一的棋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凛冽的锋利感,他的第一步落在右上角,落子的声音清脆利落。英国选手的白子没有急着接招,像是要先观察风向再决定往哪边驶。山田的黑子步步紧逼,像一个人在夜晚点燃一串爆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在哪里炸开。英国选手的白子步步为营,每一手都像是在填一道裂缝,不让火势蔓延。但山田的火不是从一道裂缝烧起来的,是从很多道裂缝同时燃起的。英国选手防住了左边,右边失守;补好了右边,左翼又被突破。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在棋盒上停了一下。他拈起白子,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像随手放下一颗锚,要在这片棋盘上找一个能够落脚的支点。山田看了看那颗白子,表情没有变化,黑子落下,封住了那颗锚周围所有可能延伸的路径。英国选手看着那颗黑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投子认输了。

山田站起来,像来时一样安静,走回日本代表团的区域。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棋盘一眼,那上面日本队的旗子还在,白棋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片。观众席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小声感叹。但山田没有听那些声音,在他心里,那盘棋早已结束。

第三场,华国对新加坡。华国的旗手是文毅,穿着深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走到棋盘前坐下。新加坡的旗手也坐下来了,比他年长一些,戴着银框眼镜。猜先的结果,文毅执黑,新加坡选手执白。

文毅的第一手棋落在小目,落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新加坡选手的白子落得很快,几乎像是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他的棋风灵活,像一只在水面上滑行的水鸟,翅膀偶尔掠过水面。文毅的黑子没有急着迎上去,像是在分辨风向。对手的棋像一阵风,吹过来又吹过去,你捉不住它的形状,只能感觉到它的方向。文毅沿着那个方向慢慢地走,他的黑子像是风中的落叶,跟着气流飘动,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新加坡选手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棋开始出现裂痕,一颗白子落错了位置,像一块基石松动。文毅的黑子顺着那道裂痕楔进去,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刺入缝隙,不需要锋利,只需要持续。新加坡选手开始尝试修补那道裂痕,但每一次修补都在其他地方留下了新的缺口。文毅的黑子不急不慢,一颗一颗地填补那些缺口,等对手发现的时候,自己的防线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新加坡选手认输了。他的白子还在棋盘上,但已经无法连成一片。文毅站起来,向对手微微点头,走回华国代表团的区域。他接过金武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金武问:“感觉怎么样?”文毅说:“还行,风不大。”

观众席上,会长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文毅赢了,他看到了那一手棋,像一颗钉子,钉在对手的心口,不深不浅,正好够让对手咽不下气。

第四场,美国对马来西亚。美国队的旗手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看上去像是刚从一个实验室里走出来,棋盘上的野心却比任何人都大。马来西亚的旗手比他年轻几岁,坐在那里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风吹过来,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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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选手的棋像是某个精密的仪器,每一步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他的对手并没有被这种精密吓到,白子像是在棋盘上铺开一片自己的天地,像是一段不急不慢的旋律,慢到连对手都忘了防备它。他像一位在河上搭桥的老工匠,不需要图纸,不需要测量,只需要用手掌丈量。美国选手开始加速,像是要突破对手的防线。马来西亚选手的白子没有急,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落在棋盘上,像是在耐心地等待河水自行上涨。美国选手的精密仿佛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攻不破那堵墙,也绕不过去,那颗白子也不像是什么特别的招数。马来西亚选手的白子一颗一颗地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玩一场自己跟自己玩的游戏,对手是这场游戏的旁观者。美国选手终于看懂了,他的精密计算根本无法覆盖对手这种散漫的、看似毫无章法的棋路。他的额头渗出了汗,拈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马来西亚选手几乎没有思考,白子落下,像是在棋盘上画了一个句号。美国选手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然后投子认输了。

马来西亚选手站起来,走回自己的队伍,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

四场比赛结束,四个赢家,四个输家。赢的人没有欢呼,输的人也没有垂头丧气。文毅坐在华国代表团的区域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他看着赛场,看到山田本一正走回日本队的座位,步子还是不紧不慢,那张脸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文毅把水杯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他想,下一场对手会不会是他。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铺满整座庄园,厨房的灯已经亮了。小九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荷包蛋,蛋清在热油里卷起金黄的边,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旁边的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肉包的香气从缝隙里溢出来,混着米粥的甜香,飘得满屋都是。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不是睡不着,是想多做点什么。代表团的人这阵子压力太大,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把早餐做好,让大家吃得饱一点,暖和一点,再出门去面对那些不知道该不该面对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