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人心惶惶

罗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散布在各处的便衣。他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军衔,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部队调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是来保护那些选手的,是来保护那些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的年轻人,是来保护那些坐在棋盘前、把一辈子都押在黑白子上的人。他不认识他们,但他感激他们。他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关上了窗。

消息是早上出来的。组委会的人一个个房间通知,敲门,三下,不轻不重,开门后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同一句:“比赛推迟一天。”有人问为什么,回答是“技术原因”。没有人信,但没有人追问。技术原因,这个借口太老了,老到每个人都知道它不是真的,但每个人也都知道,追问不会有答案。于是大家都不问了,关上门,转身回到房间里,把消息告诉队友,告诉教练,告诉领队。

英国代表团的人在餐厅里吃早饭,听到消息后没有人说话。有人继续切盘子里的煎蛋,有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有人把面包掰成小块但没有吃。他们的领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杯,没有喝,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抓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抓到。他看了很久,转过身对选手们说:“多一天休息,好好调整。”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再说。

法国代表团的反应最大。他们的领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很快,听到消息后她放下手里的可颂,用法语说了一句脏话。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不在乎。她站起来在餐厅里走来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像机关枪。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打给使馆,打给组委会,打给法国棋院,每一个电话都说很久。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助手走过去问她怎么样,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一扇门,门没有开。

德国代表团的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送消息的工作人员敲了门,里面应了一声,门没有开。工作人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说话声,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许他们在睡觉,也许他们不想出来,也许他们正在讨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出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敲门。

美国代表团的人在会议室里开会。门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门外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人,双手背在身后,像两尊门神。有人经过的时候他们会看一眼,不看第二眼,但你知道他们在看。会议室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声,很低,很快又没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话,也许是别的什么。

韩国代表团的人还在睡觉。他们昨晚没睡好,很多人没睡好。李正焕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看不到那条裂纹,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混在一起的,听不清是几个人。脚步声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走回来,来来回回,像一把梭子。他知道那些人在巡逻,在保护他们,但他还是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弟弟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他没有问,他也不敢问。

日本代表团的人没有出来吃早饭。送餐的服务员推着餐车在走廊里走了一圈,一份餐都没有送出去。每个房间的门都关着,敲了门,有人应,但门不开,说放在门口就行。服务员把餐盘一份一份放在门口的地毯上,推着空餐车走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餐盘端进去,门又关上了。走廊里又安静了。

华方代表团的人在餐厅里吃早饭。他们和平时一样,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布袋里的食物。有人吃面包,有人喝粥,有人剥鸡蛋。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紧张。金武啃着包子,啃了两口放下,拿起来又啃。文毅在旁边喝粥,一口一口,很慢。徐妤在剥鸡蛋,把蛋壳一片一片剥下来,放在纸巾上。欧阳齐雪在喝茶,端着杯子,不喝,只是端着。小三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没有喝,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窗台上。

金武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啃了两口停下来看着小三,叫了声“三哥”。小三没有回头,金武又问比赛推迟了,你怎么看。小三说推迟就推迟。金武说你不紧张吗。小三说不紧张。金武问为什么。小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紧张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