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委会的人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亮得晃眼。罗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文件里夹着那张写有车牌号的纸。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两个工作人员跟在他后面,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拎着公文包。三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警察局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看到罗西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罗西握住他的手,两人没有寒暄,直接坐下了。罗西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说:“我们需要警方的协助。昨天,有代表团在回程途中被不明车辆尾随。不止一个代表团,至少两个,可能更多。”局长翻开文件,看了那张写有车牌号的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接过,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局长问罗西希望警方怎么做。罗西说:“加强安保。赛场内,赛场外,选手的驻地,选手的交通,所有环节都需要警力覆盖。”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算需要多少人——赛场至少需要十个人,驻地至少需要十个人,交通沿线至少需要十个人,轮班替换至少需要二十个人。总共五十个人。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没有算错,说:“五十个人,我调不出来。”罗西看着他,没有说话。局长又说:“最多三十个。”罗西想了一下,说:“三十五。”局长想了一下,说:“三十二。”罗西说:“三十三。”局长看着他,罗西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局长先移开了目光说:“三十三,成交。”
局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他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很短,只有几个词,大意是“调三十三个人,现在”。说完就挂了,没有等对方回答,也不需要等。他看着罗西说:“人下午到位。”罗西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局长也站起来,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用力,只是握了一下。罗西说:“谢谢。”局长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局长忽然叫住了他。罗西转过身,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有喝。他看着罗西,说:“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罪犯。”罗西没有回答。局长又问:“你知道他们是谁。”罗西还是没有回答。局长没有追问,把咖啡杯放下了。
罗西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还亮着,他眯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两个工作人员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嗒嗒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们走出警察局大门,阳光涌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路边停着一辆车,司机在车里等着。罗西上了车,工作人员也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车子发动,驶出警察局,拐上公路,往比赛场馆的方向开去。罗西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在算时间——人到齐了怎么分配,赛场放多少人,驻地放多少人,交通沿线放多少人。他脑子里有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需要保护的地方。他把红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下午,警察到了。不是三十三个,是三十五个。局长嘴上说调不出三十三个,最后还是多给了两个。他们穿着制服,腰里别着枪,站成一排,听负责人分配任务。负责人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红点,他一个一个地念,念一个,指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出来,站到指定的位置去。赛场正门两个,后门两个,侧门两个,选手入口两个,观众入口两个,停车场两个,走廊四个,休息区四个,餐厅四个,驻地酒店大堂两个,电梯口两个,楼层走廊两个,停车场两个。三十三个人不够用,三十五个也不够用。负责人把能压缩的地方都压缩了,能合并的地方都合并了,还是觉得哪里都缺人。
负责人收起地图,对那些人说了最后一句话:“保护好他们。”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部队的人也来了。不是穿制服的,是穿便装的。他们没有警徽,没有肩章,没有枪,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们走路的方式不一样,他们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他们的眼睛在看,看每一个角落,看每一个人,看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他们是军队的人,是局长从部队借调来的。局长在电话里跟对方说了很久,对方一开始不同意,说部队不负责这种事。局长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选手,他们是来参加国际比赛的,如果他们在这里出了事,丢的不是他们国家的脸,是意大利的脸。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给你十个人,不能再多了。”局长说:“十五个。”对方说:“十二个。”局长说:“十三个。”对方说:“十二个,要不要随便你。”局长要了。
小主,
那些人到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没有去办公室报到,直接去了各自的岗位。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棵树,根扎在地底下,风吹不动。有人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说不关你的事。不是凶,是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