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在他们看来,这个战乱频仍、饿殍遍野的时代,提出“物质无穷”这种假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禽苦满头大汗,拉着石猴的袖子低声说道:“足下,此言确实有些过了。天下物产皆有定数,怎会无穷无尽?”
石猴没有理会禽苦,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他只是固执地看着高台上的荀况。
荀况看着台下那个裹着破布的怪人。他没有笑。
作为当世最顶级的思想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石猴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极端逻辑。
如果真的剔除了“资源匮乏”这个导致人类争斗的最核心因素,那他这套建立在“分配有限资源”基础上的礼法体系,确实会瞬间失去存在的意义。
但荀况是个极度务实的人。
“壮士。”荀况缓缓开口,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嘲笑,“子之所言,乃大同之世也。然今赵、魏连年征战,白骨蔽野,天灾人祸不断,何来无尽之果?
子这般假设,终究只是上古神话之境,非当世之理。治世,当以当世之法。”
荀况的回答很包容,但也明确指出了石猴想法的不切实际。他不认为石猴能给出什么实质性的见解,只当这是一个对乱世绝望、从而产生极端幻想的流浪者。
讲学散去。学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路过石猴和禽苦时,依然会投来鄙夷的目光。
荀况走下高台,正欲返回内室。
“老头,你等一下。”石猴跨过几张案几,拦住了荀况的去路。
几名执役立刻上前,想要驱赶。荀况摆了摆手,示意执役退下。
“壮士还有何指教?”荀况看着石猴。
“你觉得我在做梦。”石猴直视着荀况,“你觉得果子不可能吃不完。”
“难道不是吗?”荀况反问,“地力有时而穷,人力有时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