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冰凉的听头贴上那伪令纸背时,众人只觉空气骤凝——
血晶轰然炸裂!
一道赤色光影自纸面升腾,映出昏灯下小德子伏案疾书的身影。
他一遍遍临摹沈知微笔迹,手腕颤抖却执拗不休。
忽然,画面扭曲,竟透出他内心独白,字字泣血:
“你们敬她是神医?可没有我,谁来执行?谁来记住我?
她救一人,我管万人!
她讲仁心,我说秩序!
若我不做这恶人……她的理想早被踩进泥里!”
全场哗然。
太医署老臣踉跄后退,颤声道:“这……这是心声显影?医学竟能窥人心魔?”
沈知微冷笑:“不是心魔,是病。一种名为‘权力妄想’的绝症,始于忠诚,终于吞噬。”
她话音未落,谢玄忽而抬手。
铛——!
四门铁锁轰然落下,东厂铁骑踏甲入庭,刀不出鞘,却已杀气盈室。
有人欲逃,却被钉在原地,面色惨白。
她静静看着那卷燃烧的伪令在光影中化为灰烬,心中却无半分胜利喜悦。
她看见的不只是伪造的政令,更是理想如何被扭曲成暴政的过程——像一把本用于剖开生死的手术刀,最终插进了千万女子的尊严里。
夜深,医棚残垣前。
小德子跪在泥中,手中炭笔早已折断,纸上“师恩如山”四字被反复描画,墨痕纵横如刀割。
他抬头望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要救人……可你从不教人怎么活下去。”
百步之外,暗巷深处。
沈知微伫立不动,听诊器紧贴心口。
玉壳内,那团从小德子心绪中剥离的扭曲忠诚,正缓缓旋转,凝成一面幽镜。
镜中浮现出一个雨夜:泥泞的小路,十岁的少年蜷缩在尸堆旁,发高烧,哭不出声。
一道白色身影冲入暴雨,将他抱起,裹进怀中。
那是她穿越后的第一夜,救下的第一个孩子。
如今,那个孩子长大了,拿着她曾用过的笔,写下最痛的背叛。
她闭眼,低语:“你想活……可你选错了方式。”
风起,玉壳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