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苏晚星闭着眼,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似在休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大脑正以极限速度运转,无声地预演着即将面对的局面——时间、皮肤状况、妆容风格、应急方案……
死寂中,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周雅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晚星沉静得近乎凝固的侧脸,一股强烈的倾诉欲和想要为她分担压力的冲动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晚星,”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林风他爸妈……很早就离了。”
苏晚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地投向周雅雯紧绷的侧脸,示意她在听。
周雅雯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为至交好友剖白的急切:“因为他爸出轨。那混蛋,以为林姨会看在钱、地位、还有林风这个儿子的份上,忍气吞声,在婚姻里睁只眼闭只眼……他太不了解林姨了!”
周雅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与痛惜:“林姨是那种……眼里绝对揉不得沙子的女人!她离得特别坚决,一点余地都没留。那时候林风还小,林姨一个人,又要拉扯他,又要保住电视台那份高压的工作……太难了。”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雅雯稳住方向盘,声音也随着车身晃动而有些发颤:“所以林风的童年……很多时间不是和保姆阿姨待着,就是跟着我们这群发小或者他表弟在外面疯跑。林姨拼了命地工作,给他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钢琴、电脑、好学校……一样不缺,但陪伴,是真的少。”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林风……他长大一点后,其实心里是怨过的。他觉得他妈……好像首先是她自己,是那个要强的、不肯向生活低头的林婉莹,然后才是他的母亲。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出轨带来的家庭破碎,代价却要由他来承担——失去了完整的家,也失去了母亲大部分的陪伴时间。”
前方红灯亮起,周雅雯狠狠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让两人身体都猛地前倾。她喘了口气,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晚星,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理解:
“可是晚星,他后来懂了!真的懂了!他亲口跟我说过,他妈凭什么不能首先是林婉莹?凭什么为了他,就得放弃自己的脊梁骨,去忍受那种屈辱?又凭什么为了他,就得放弃自己拼死守护的事业和尊严?林姨已经给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一切了!她的工作,她的职业生涯,就是她最后的阵地,是她作为林婉莹这个人,最不能被剥夺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