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幽静的院落,一股无形的戾气弥漫开来。
他目光如刀般扫过侍立一旁的下人,只冷冷地挥了挥手,无须言语,众人便如蒙大赦般屏息敛息,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去,庭院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
确认四下无人,玄羽才从袖中珍重地取出一面光洁如秋水的玉镜。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拂过镜面。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幽光流转,片刻后,一个身着云纹道袍、面容清癯、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的中年男子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镜中光影里。
镜中人影似乎刚从静修中醒来,神态疏淡,语调平静无波:“何事扰我清修?”
玄羽压抑许久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冲破了表面的克制。
他胸膛微微起伏,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骇人的冰寒:“你!当初信誓旦旦,言道已将他血脉彻底封印,此生断绝仙途,永为庸碌凡人!那如今呢?”
他猛地向前一步,仿佛要穿透镜面抓住对方质问:“他那一身修为从何而来?!竟能伤我南羿!你……作何解释?!”
镜中那仙风道骨的身影骤然一僵,方才的从容淡漠霎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前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颤抖:“绝无可能!普天之下,何人能解我独门封印?!他……当真已有修为在身?!”
那份笃定被彻底击碎,仅余仓惶。
玄羽眉头紧锁,回忆着城门口那惊鸿一瞥,沉重地摇头:“我未曾亲自探查其深浅,他气息内敛,掩饰极好。但南羿亲口所述,被困于一方诡异空间之内,时间流逝迟缓如陷泥沼,更被无形之力驱使,与随从自相残杀……”
他眼中寒光一闪,“南羿之言,我岂能不信?”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玄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你,明日便来!亲自查探,看看你那所谓的‘彻底封印’,是否还有转圜余地,能否……再封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若能封住,便留他一命,权当给南羿添个消遣解闷的玩意儿。若……”
他眼中厉色暴涨,“若你无能,封不住他那不该出现的修为,你我联手,务必……让他彻底消失!”
镜中人影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凝重与决绝,只沉沉吐出一个字:“行!”
水镜上的光影随着这个冰冷的字眼骤然剧烈波动,随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归于一片混沌的幽暗,最后彻底沉寂,只留下玄羽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之中,手中玉镜冰凉,映着他眼中翻涌不息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