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陈睿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用不了多久,长安的家家户户灶台上,怕是都要飘起炒菜的香味了。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以前的蒸煮炖?大家只认‘味真楼教的炒菜’,这名声,可比赚那几个学费金贵多了。”
张正鹤摸着胡须,眼里渐渐亮起来:“贤侄这是想让天下人都能吃上热炒?以前百姓家做饭,不是蒸就是煮,炒菜是富贵人家才有的口福。这手艺传开了,寻常人家也能炒个青菜、炒个肉,日子也能过得更有滋味些。”
“大伯说得是。”陈睿点头,“而且这法子抛出去,对咱们的酒楼也是好事。学了手艺的厨子,十有八九会用咱们工坊出的铁锅、酱油,这不就把生意串起来了?”
张正堂猛地一拍大腿:“妙!这就叫‘授人以渔’!既赚了名声,又铺了路子。明天我就叫萧丰跟我去看场子!争取赶在月底就把牌子挂出去!”
张正堂笑道:“说起来,你那徒弟萧丰倒是机灵。味真楼里收的几个学徒,头天上工,他就领着在灶房门口站定了,说是要认认手艺的根。”
陈睿愣了愣:“哦?他还做了这等事?”
“可不是嘛。”张正堂放下酒杯,眼里带着赞许,“萧丰没搞那些虚礼,就指着灶台上的铁锅跟学徒们说:‘你们手里这炒菜的本事,能让菜香飘出三条街,能让客人多掏两文钱,源头都在陈睿陈郎君那儿。他琢磨出火候怎么掌,调料怎么配,才有了咱们现在的饭碗。往后炒坏了菜,先想想这手艺来得不容易,得对得起这份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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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酒楼看账时,正好撞见那场面。几个半大的小子站得笔直,听萧丰说完,都对着怀德坊方向作了个揖。虽说没立牌位,可这份心思,比摆个空架子实在多了。”
张正鹤捋着胡须点头:“萧丰这孩子会办事。这样一来,哪怕没明着立祖师牌位,学徒们心里也揣着数——自己的手艺从哪儿来,该敬着谁。往后这些人散到各处去,不管是开馆子还是当厨子,一提起来‘师源陈睿’,这学派渊源就立住了。”
张正鹤想了一阵,又说道:“往后这厨师学校开课收徒,第一课就是要拜祖师,要让厨师们知道这手艺是从谁手里传出来的。从此以后,小九身上又多了一层身份,世家的人若是对你有想法,也要掂量掂量。”
陈睿抬眼看向张正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释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认真的意味:“大伯这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啊。”
张正鹤却板起脸,沉声道:“这不是架着你,是护着你!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私下里怎么议论?说你不过是运气好,瞎琢磨出些旁门左道罢了。让厨子们认你作祖师,便是让这门手艺成了气候,成了上百上千人赖以为生的根本——谁想动你,先问问这些靠炒菜吃饭的人答应不答应!”
旁边的张子拓也点头附和:“爹说得是。就像那些木匠敬鲁班,裁缝敬嫘祖,行当里的祖师爷,从来不是空名头,是实打实的靠山。将来就算有不长眼的想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动了祖师爷,坏了行当的规矩,做炒菜的厨子都能骂得他抬不起头!”
陈睿看着父子俩认真的神色,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散了。
随即笑道:“大伯和兄长想得周全,是我短视了。那就依着规矩来,让学手艺的知道这手艺的来处,也让他们明白,哪怕是炒一盘青菜,用心琢磨、好好做,也能做出门道来。”
他顿了顿,看向张正鹤,眼神里多了些郑重:“至于那些世家的心思,随他们去。真要为了这点事来找麻烦,反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我只盼着这手艺能传开,让更多人能靠着它过上安稳日子——这比什么名头都实在。”